蘇白握著車把的手緊了緊。
腦海里瞬間閃過中午在食堂答應夏晚檸的畫面。
「明天啊……」
蘇白眼神下意識的飄向了旁邊光禿禿的花壇,避開了許知意那雙明亮的眼睛。
如果照實說,說自己約了同學?那許知意肯定會問是誰。說是夏晚檸?
不知道為什麼,蘇白潛意識裡覺得如果說出這個名字,會發生某種他不願看到的化學反應。那種感覺就像是做錯了事的小孩,下意識的想要掩蓋。
「明天……恐怕不行。」
話一出口,蘇白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
許知意眼裡的光稍微黯淡了一些,但還是不死心的問道:「你有事嗎?」
「嗯……」蘇白乾笑了一聲,硬著頭皮說道,「我打算明天在家裡閉關一天,把那幾套數學卷子刷完。你知道的,畢竟快期末了嘛。」
說完這句話,蘇白感覺自己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在撒謊。
而且是對著從小玩到大的朋友,撒了一個毫無必要的謊。明明可以說去見個朋友,甚至可以說班級聚會,但他偏偏選了一個最顯得「正義凜然」的理由。
許知意眼裡的光亮肉眼可見的黯淡了下去。
「哦……這樣啊。」她低下頭,踢了一腳路邊的石子,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失落,「也是,你最近確實挺拼的。那好吧,學習重要。」
「嗯,下次,下次一定陪你去。」蘇白乾巴巴的補了一句。
「好啦,快上去吧,外面冷死了。」
許知意揮了揮手,向樓道走去。
蘇白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口,感應燈亮起又熄滅。
又是一陣寒風吹過。
蘇白深吸了一口冷氣,把羽絨服裹得更緊了一些。
「我在慌什麼?」
他自言自語道。明明只是正常的同學相約一起出去玩,怎麼搞得跟做賊似的?
蘇白煩躁的撓了撓頭,推著車走進了自家的樓道。
.........
翌日清晨。
鬧鐘還沒響,蘇白就醒了。
系統雷打不動的發布了每日任務:【伏地挺身100個,深蹲100個】。
蘇白二話不說,翻身下床。這幾個月來,這套流程已經刻進了DNA里,甚至要是哪天不做,渾身骨頭縫裡都覺得癢。
做完這一套,出了一身薄汗。
他鑽進衛生間,打開熱水器。雖然昨晚睡前才洗過頭髮,但這可是出門去見朋友。
對於男生來說,洗頭,就是出門的最高禮儀。
如果不洗頭就去見你,那你就要反思一下你們之間的關係了。
吹乾頭髮,蘇白站在了衣櫃前沉思起來。
衣櫃空蕩蕩的,一眼就能望到底。
總共就三套能穿出門的衣服,全是基礎款內搭,外套更是可憐,只有兩件。一件黑色的羽絨服,一件深藍色的衝鋒衣。
蘇白的手在兩件衣服之間猶豫了0.1秒,果斷拿起了那件黑色的羽絨服。
不是因為另一件不好看,純粹是……穿習慣了。
男人這種生物很奇怪,只要一件衣服穿身上沒爛,也沒髒到發臭,那大概率是不會換的。甚至還有個廣為流傳的歪理:男人的內褲要是穿到拉絲了,那才說明他成功的馴服了這條內褲。
還好,蘇白的內褲還沒拉絲。
收拾穩當,他在鏡子前最後確認了一遍。
鏡子裡的少年,眉眼清俊,雖然只是一身簡單的黑色羽絨服配牛仔褲,但那種乾淨利落的精氣神,卻是怎麼也擋不住。
「不孬,小伙真不孬。」
蘇白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比了個手勢,抓起手機和鑰匙出門。
坐上公交車,晃晃悠悠往市中心去。
……
同一時刻,城市的另一端。
夏晚檸站在一個巨大的步入式衣帽間裡,同樣面露沉,眉頭緊鎖。
衣帽間的三面牆壁全部被柜子占滿,按照不同季節,每一面牆壁都掛滿了衣服。從當前季節的最新大牌,到獨立設計師的小眾款。
然而,面對這一屋子的衣服,這位平日裡清冷的校花,此刻卻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哀嘆。
「怎麼就沒衣服穿了呢……」
夏晚檸手裡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比劃了一下,又搖搖頭扔回床上。床上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這件太正式,像去開會。
那件太花哨,顯得不穩重。
這件又太單薄,雖然好看但是會凍死人……
「叩叩。」
房門被輕輕敲響。
林婉芸端著一杯熱牛奶倚在門口,看著那一床的衣服,嘴角含笑:「這是要把家給拆了?」
夏晚檸有些窘迫的把手裡的圍巾藏到身後:「沒,就是……找不到合適的衣服。」
「去見朋友?」林婉芸挑了挑眉,眼神裡帶著幾分揶揄。
「嗯。」夏晚檸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
「男同學?」
「媽!」夏晚檸臉騰的一下紅了,耳根子都在發燙。
林婉芸輕輕笑了一下,放下牛奶走進來,隨手撥弄了一下那一堆衣服:「是蘇白吧?」
夏晚檸沒吭聲,只是手指無意識的絞著衣角,算是默認了。
「這就對了嘛,我就說我家晚檸昨天晚上怎麼魂不守舍的。」林婉芸笑得花枝亂顫,不僅沒有半點反對的意思,反而興致勃勃的挽起了袖子,「來來來,媽給你參謀參謀。這可是我家晚檸頭一回跟男孩子單獨出去玩,必須得打扮的好看一些才行。」
「什麼呀……就是普通出去玩而已。」夏晚檸小聲反駁。
「行行行,普通出去玩。」林婉芸也不拆穿她,目光在衣櫃裡掃了一圈,輕輕笑了笑說道,「傻丫頭,跟同學出去玩,穿得太隆重反而給對方壓力。」
「蘇白那孩子我也見過,乾乾淨淨的,一看就是那種清爽型的。你也要穿得輕鬆點。」
說著,她走進衣帽間,手指熟練的在衣架間滑動,很快就挑出了幾件單品。
「穿這件米白色的牛角扣大衣吧,裡面搭件白毛衣。下半身穿這條加厚的灰色格紋裙,記得穿上厚的那款打底襪,12月天冷,別凍著了,再配雙小皮鞋就行。」林婉芸一邊比劃一邊說道,「這樣看著有朝氣,也方便走路。」
半小時後。
林婉芸看著站在全身鏡前的女兒,滿意的點了點頭。
鏡子裡的少女長髮披肩,戴了一頂淺咖色貝雷帽。米色大衣配上粉白圍巾,襯得她整個人很乖巧。雖然沒有過多的裝飾,但那種十七歲特有的少女感卻撲面而來。
「我家晚檸真漂亮。」林婉芸由衷的讚嘆道,隨即輕輕笑了一聲,一臉得意的說道,「這打扮,等會兒見面,還不得把蘇白那小子給迷死?」
「媽——你說什麼呢!」
夏晚檸臉燙得能煎雞蛋,趕緊把那個精緻的白色小挎包背在身上,逃也似的往外跑,「我……我走了!要遲到了!」
看著女兒慌慌張張的背影,林婉芸站在原地輕輕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