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上晚自習。
「哎，聽說了沒？」王浩把書立起來側著擋住臉，用筆帽戳了戳蘇白的胳膊，「隔壁班說今年元旦匯演取消了，學校為了抓高三升學率，說是取消掉一切娛樂活動。」
蘇白正在草稿紙上畫拋物線，頭也沒抬：「取消就取消唄，正好這幾天我想早點睡。」
「你大爺的，怎麼年紀輕輕一點激情都沒有？」王浩恨鐵不成鋼，壓低聲音罵道，「那可是元旦啊！哪怕不看節目，能在下面嗑瓜子看妹子跳舞也是極好的啊！我看你最近兩個月是學傻了。」
話音剛落，教室前門被推開了。
老張背著手走了進來。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書頁翻動的沙沙聲。
老張走上講台，目光掃視了一圈，清了清嗓子。
「都停一下手裡活。」
大家紛紛抬起頭。
「有個事兒通知一下，」老張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去年的這個時候，學校不是搞了個全校性質的元旦文藝匯演嗎？」
底下的同學眼睛瞬間亮了，竊竊私語聲立馬響起。
「安靜！」老張瞪了瞪眼，「不過今年嘛，教務處那邊說了，考慮到高二學業加重，加上高三要高考誓師，為了不影響大家複習節奏，全校匯演取消了。」
「啊——」
哀嚎聲瞬間響徹教室。
「啊什麼啊？嚎喪呢？」老張板著臉罵了一句，但嘴角卻幾不可查的抽動了一下，「學校不辦，不代表咱們班不能辦。」
哀嚎聲戛然而止。
老張雙手撐在講台上，身子微微前傾：「我跟年級主任打過招呼了，後天周三，也就是2025年的最後一天。晚自習咱們不上課，就在班裡搞個小型的聯歡會。我也不是那種不開明的老古董，該學的時候死命學，該玩的時候，我也讓你們玩痛快。」
「臥槽！老班萬歲！」王浩第一個沒忍住，喊了出來。
「王浩你那個大嗓門要是用在朗讀課文上，語文早及格了。」老張沒生氣，指了指第一排的班長，「班長，待會兒下課你去統計一下，想表演節目的報個名。另外，從班費里撥點錢，去超市買點花生、瓜子、橘子什麼的。對了，買點那種大瓶的可樂，別買酒啊，誰敢帶酒進來看我不找他麻煩。」
老張交代完，背著手慢悠悠的晃出了教室。
教室里瞬間炸了鍋。
「哎哎哎，蘇白，蘇白！」王浩激動得臉上的肉都在抖，那張臉興奮得通紅，「咱們得整一個節目啊！不能光在下面吃瓜子，那是懦夫的行為！」
李飛推了推眼鏡，冷冷的潑冷水：「你能幹嘛？胸口碎大石？」
「滾蛋！老子也是有藝術細菌的好吧！」王浩眼珠子一轉，目光在蘇白、李飛和前桌的陳東身上來回打轉，最後甚至極其猥瑣的瞄了一眼正在給陳雨傳紙條的林曉曉。
「咱們整個經典的，」王浩壓低聲音，神神秘秘的湊過來，「周星馳的《唐伯虎點秋香》看過沒？咱們就演江南四大才子出場那一段！我有預感，絕對炸裂！」
陳東挑了挑眉：「四大才子？就咱們這幾個歪瓜裂棗？」
「嘖，要的就是反差感！」王浩越說越來勁，甚至開始在空中比劃，「你想想，我演祝枝山，那體型，那氣質，簡直本色出演。李飛稍微瘦點，演文徵明。你演周文賓。至於唐伯虎嘛……」
「那唐伯虎呢？」陳東問。
三人的目光齊刷刷的落在蘇白身上。
蘇白看著三人的目光盯著自己，猶豫著用手指了指自己：「我？」
「那必須是你啊！」王浩一拍大腿，「你現在這賣相，穿上古裝拿把扇子，咱們班女生還不得瘋？」
蘇白無奈的攤了攤手：「可是我沒衣服啊。」
「這好辦！學校後門那個租衣店啥都有，明天中午咱們就去！」王浩興奮的搓手，轉頭看向前桌，「林曉曉！江湖救急！」
正豎著耳朵聽八卦的林曉曉猛的回頭：「幹嘛？我要背單詞呢。」
「背什麼單詞，後天就過節了！」王浩一臉諂媚，「我們缺個配角。就是那個在橋頭被我們四大才子搭訕的美女，你就負責在那背影殺手，然後回頭挖個鼻孔……」
「王浩你信不信我把你頭擰下來！」林曉曉舉起厚厚的英漢詞典就要砸。
「別別別！改劇本！我們改！」王浩抱頭鼠竄，「不挖鼻孔，就負責貌美如花行了吧？你就當那個被我們才華傾倒的路人甲，稍微配合一下就行！」
林曉曉哼了一聲，勉強答應下來：「那……行吧。不過劇本得我審一遍。」
「成交！」
接下來的兩節晚自習，這幾個人書也不看了，湊在一起嘀嘀咕咕，時不時發出幾聲猥瑣的笑聲。
……
周二中午，下課鈴一響，四個人連飯都沒顧上吃，火急火燎的衝出了校門。
學校后街有一家專門租演出服的小店。店面不大，堆滿了各種劣質的戲服，老闆是個胖胖的大嬸，正嗑著瓜子看電視劇。
「老闆！我們要四套才子的衣服！要那種最騷氣的！」王浩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喊。
大媽眼皮都沒抬：「架子上自己找，五十塊錢一天，押金兩百。」
四個人在一堆五顏六色的戲服里翻騰了半天，終於扒拉出四套明黃色的長袍，還有那種插著雞毛的帽子。
「臥槽，這衣服怎麼一股子鹹魚味？」李飛捏著鼻子嫌棄道。
「忍忍吧，洗洗還能穿。」王浩興奮的往身上比劃，結果尷尬的發現，那腰帶怎麼也扣不上，「老闆，這衣服是不是縮水了？」
「緊點好，緊點顯身材。」陳東在旁邊壞笑。
「明中午來拿，別耽誤了晚上的演出。」王浩叮囑老闆娘，幾個人付了定金，又火急火燎的趕回學校午休。
下午的課間和晚飯時間，成了他們秘密排練的時刻。地點選在了操場最角落的單雙槓區，那裡晚上燈光昏暗，沒人經過。
「步伐要一致！要有節奏感！」王浩手裡拿著根樹枝當指揮棒，「一二一！走起來！」
「這時候要甩頭！要有那種我最帥的感覺！」
「林曉曉，你到時候站那別動就行，眼神要流露出一種這群傻逼是誰的迷茫感，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