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清晨。
期末考試結束後的這一周,大概是高中生涯里最微妙的真空期,試卷還沒批改完,寒假就在眼前晃悠,連空氣里都瀰漫著一股擺爛的甜味。
蘇白把書包往桌洞裡一塞,剛坐下,就看見王浩那貨正踩在椅子的橫槓上,神色激動,唾沫橫飛。
「跟你們說,這周末哥幾個幹了件大事!」王浩一臉神秘莫測,眉毛挑得都要飛進髮際線里去了,「說出來怕嚇死你們,真正的行業機密。」
周圍一圈腦袋瞬間湊了過去,一旁正在補覺的陳東都被吵醒了,揉著眼睛跟著傻樂。
「去去去,別賣關子。」有人起鬨,「是不是去網吧通宵被逮了?還是去抓娃娃把老闆機子搖壞了?」
「切,庸俗!」王浩豎起一根食指搖了搖,一臉的不屑,「那種小兒科的東西,能叫大事?我們這次可是涉足了娛樂圈,懂嗎?娛樂圈!」
「娛樂圈?」
這三個字在高中教室里還是很有分量的,就連在那邊收作業的周沫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轉過身來,狐疑的打量著王浩:「王浩,你除了這身肉能進娛樂圈當特型演員,還能幹嘛?別吹牛不打草稿。」
「嘿,周沫你這就門縫裡看人了不是?」王浩被激了一下,立馬挺直了腰板,「這次不僅是我,還有蘇白、陳東、李飛,我們四個,那是被正兒八經的劇組請過去的!」
「真的假的?」大家的胃口徹底被吊起來了。
「快說快說,到底幹啥去了?」林曉曉連忙催促道。
王浩見火候差不多了,這時候反而端起來了,他嘿嘿一笑,雙手抱胸,下巴揚得老高:「想知道啊?叫聲爸爸我就告訴你們。」
「滾蛋!」
「愛說不說!」
人群作勢要散,周沫更是抄起一本英語書作勢要砸:「王浩你皮癢了是吧?快說!」
見這幫人真要動手,王浩也不敢再裝逼,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說道:「我們四個,這周末去拍短劇了!古裝的那種,真刀真槍,就在城西那個影視基地,屌不屌?」
「臥槽?拍戲去了?」
「真的假的?短劇?是不是那種歪嘴戰神?」
「這種劇我也刷到過,那種劇組應該挺難進的啊,你們怎麼混進去的?」
「有沒有明星?看見大明星沒?」
教室里瞬間炸開了鍋,驚呼聲此起彼伏。對於這幫每天兩點一線的高中生來說,劇組、拍戲這種事,簡直就是另一個維度的存在,新鮮感爆棚。
一瞬間,王浩成了全班的焦點。這種被眾人簇擁、眼神崇拜的感覺讓他極其受用,整個人飄飄欲仙,仿佛屁股底下坐的不是硬邦邦的學校板凳,而是劇組那張導演椅。
「低調,低調。」王浩雙手下壓,臉上那得瑟的笑容怎麼也壓不住,「就是個古裝劇,叫什麼……咳,反正是個大製作。我們在裡面那是相當重要。」
蘇白趴在桌上,聽著死黨吹牛皮,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大製作?那種再加上幾個特效就能把經費燒乾的短劇也算大製作的話,那好萊塢大概是在過家家。
「那你演的啥啊?」那個愛八卦的女生林曉曉湊過來,滿眼星星,「是有台詞的那種嗎?是不是那種仗劍走天涯的大俠?」
這問題一出,王浩卡殼了。
他演的啥?
演死屍?演被人一腳踹飛的背景板?還是演那個因為死得太浮誇被導演罵得狗血淋頭的小兵?
王浩支支吾吾起來,眼神開始飄忽:「那個……名字嘛,暫時保密,簽了保密協議的。至於角色嘛……咳咳,反正是那種,很重要的,需要衝在最前面的……」
「沖在最前面?那是先鋒官?」有人猜測。
「差不多,差不多……」王浩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這牛皮吹大了,有點圓不回來了。
「到底是啥啊?」周沫狐疑的盯著他,「該不會是演死屍吧?」
這娘們的直覺怎麼這麼准?王浩額頭上都要冒汗了,求救似的看向旁邊的陳東和李飛。但這倆貨一個低頭假裝找書,一個推著眼鏡望向窗外。
就在王浩即將社死的關鍵時刻,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蘇白站了起來,臉上帶著笑意,掃視了一圈開口道:「別聽他謙虛。導演本來是想讓我們演小兵的,結果一看咱們這氣質,覺得不行,太大材小用了。」
王浩猛的抬頭,感激涕零的看著蘇白。親兄弟啊!這就是親兄弟!
蘇白頓了頓,語氣極其自然,臉不紅心不跳的說道:「所以後來給我們全換了,演的都是將軍。帶兵衝鋒的那種,威風凜凜,特寫鏡頭那是相當多。」
「哇——!」
這下教室里徹底炸鍋了。
「牛逼啊!」
「浩哥深藏不露啊!」
「太叼了,不行,我得把你的書本撕下來,到時候可是親筆簽名!」
王浩反應極快,立馬挺起胸膛,把剛才的心虛拋到九霄雲外:「咳,那是。主要是我這形象,演小兵也不像啊,那導演拉著我的手非說我有大將之風,攔都攔不住。」
他在那吹得唾沫橫飛,蘇白則深藏功與名的坐回位子上。
同桌夏晚檸一直在旁邊默默聽著,此時轉過頭,那雙清澈的眸子盯著蘇白,似乎在審視什麼。
「怎麼了?」蘇白摸了摸鼻子,心想難道我臉上有妝沒卸乾淨?
夏晚檸輕輕抿了抿嘴,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你也是將軍?」
蘇白一愣,隨即理直氣壯的點頭:「那是當然。你是沒看見我穿那身盔甲,嘖,那叫一個英武蓋世。」
其實他沒撒謊,他確實演了校尉,四捨五入也就是個小將軍,至於王浩他們……那都不重要。
夏晚檸看著他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也不拆穿,只是低頭翻開了那本厚厚的數學筆記,輕飄飄的丟下一句:「哦,那蘇將軍還是先把上周的數學卷子補完吧,張老師第一節課就要講。」
蘇白原本還得瑟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現實總是這麼骨感。這兩天光顧著體驗群演,卷子還是一片空白。
「那個……同桌?」蘇白搓了搓手,露出了標誌性的討好笑容。
夏晚檸沒說話,只是極其熟練的將自己的卷子往中間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