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你半個身子都濕透了!」
許知意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迴蕩,聲控燈應聲大亮,蘇白左半邊深藍色的校服格外刺眼,布料吸飽了水,沉甸甸的墜著,袖口還在不住的往下滴水,在水泥地上匯聚成一小灘水漬。
蘇白被她這一嗓子吼得耳朵嗡嗡響,下意識要把傘柄往身後藏,另一隻手胡亂在肩膀上抹了兩下,嘴裡還在逞強:「沒事兒,剛才雨那是橫著飄的,稍微沾了點水,不礙事。」
「你是不是傻!」許知意根本不吃這一套,兩步跨上前,伸手就在蘇白那濕透的袖子上捏了一把。
冰涼,刺骨,而且能擰出水來。
「這叫稍微沾了點水?」許知意猛的抬頭,眼眶紅了一圈,眉頭死死的擰在一起,「你是不是傻啊?把傘全都往我這邊傾斜,你自己淋成這樣也不吭聲?」
她剛才走在路上光顧著躲著地上的水坑,根本沒注意頭頂那把傘的傾斜角度。現在回想起來,蘇白一路上都在把那本來就不大的傘面往她這邊送,寧願自己扛著那一半的暴雨。
「你怎麼不早說啊?我就覺得不對勁,那傘明明那么小,我身上怎麼一點雨都沒淋到……你把傘全往我這邊偏了是不是?」
她說著說著,聲音里就帶了哭腔,剛才那一嗓子的氣勢全沒了,只剩下滿滿的委屈和後怕,「這麼冷的天,那是冰雨啊大哥!萬一感冒發燒了怎麼辦?你會生病的!」
蘇白看著她那副馬上就要掉眼淚的樣子,有點頭疼的撓了撓後腦勺,露出一副吊兒郎當的笑:「真沒事,我這身體素質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感冒那是猴年馬月的事兒了?好像還是小學五年級吧?」
說著,他還特意把那個濕漉漉的左臂彎起來,用力拍了拍肱二頭肌,發出「啪啪」的水聲:「聽聽,這聲音,多結實。哥們這身子骨,鐵打的,這點雨算個屁,別在那瞎操心了。」
要是換作平時,許知意肯定早就翻個白眼懟回去了,但今天她一句話都沒說,就那麼直勾勾的盯著蘇白,嘴巴撅起來。
空氣安靜了幾秒。
許知意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帶著一股懊惱:「下次不許這樣了。真的,不能一個人淋雨。」
「好好好,下次把你扔雨里,我撐傘。」蘇白順嘴開了個玩笑。
「我是說真的!」許知意氣得跺了一下腳,隨後又垂下頭,看著自己乾乾爽爽的運動鞋尖,聲音低了下去,「下次我肯定記得帶傘,蘇白。真的,我發誓。下次肯定不讓你淋雨了。」
語氣認真得有點過分。
蘇白愣了一下,臉上的嬉皮笑臉收斂了幾分,怔怔的看了許知意幾秒。
「行啊,記得帶傘就好。」他重新笑起來,把手裡的傘遞給她,「趕緊上去吧,這樓道里風也挺大的。」
許知意沒接話,而是推著他的後背往樓梯上趕:「你先走,你快點回去。記得回去立刻洗個熱水澡,水開熱一點,把自己燙熟了才行。還有頭髮,必須吹乾,一根濕的都不行,不然絕對會感冒的。」
「好好好,明白啦」
「還有薑湯!家裡有姜嗎?沒姜喝點熱水也行……」
蘇白已經走到了二樓轉角,回頭看了一眼還站在樓下仰著腦袋的許知意,揮了揮手:「知道啦,知道啦。」
「你一定要照做啊!聽到沒!」許知意還在樓下喊,聲音在樓梯間裡迴蕩。
「聽——到——啦——」蘇白拉長了聲音,揮了揮手,身影消失在拐角處。
直到聽見一聲沉重的關門聲,許知意才收回一直仰著的脖子。她站在原地發了一會兒呆,伸手摸了摸自己乾燥的劉海,心裡那股愧疚勁兒怎麼都壓不下去。
「笨蛋。」她嘟囔了一句,眼圈又有點紅,提著書包慢吞吞的往自家樓層走,「下次一定一定要帶傘。」
……
蘇白輕手輕腳的打開家門。屋裡一片漆黑,爸媽顯然已經睡下了,臥室門緊閉著。
他鬆了口氣,把書包隨手往自己房間的地板上一扔,動作麻利的鑽進了衛生間。
剛把那件吸飽了水的校服外套脫下來,「啪嗒」一聲扔進髒衣簍里,一股涼意瞬間順著脊椎骨竄上了天靈蓋。
「阿嚏!」
蘇白猛的打了個噴嚏,聲音在狹小的衛生間裡顯得格外響亮。他趕緊捂住嘴,心虛的看了眼門口。
「臥槽,不會吧?」蘇白揉了揉發癢的鼻子,「我都五六年沒生病了,這就有反應了?沒道理啊。」
一定是錯覺。
他沒敢耽擱,趕緊擰開水龍頭,熱水還沒來,涼水先滋了一手。他哆哆嗦嗦的等著水變熱,嘴裡不停念叨著「趕緊熱趕緊熱」。等熱氣終於騰起來的時候,他迫不及待的鑽到了花灑底下。
滾燙的熱水兜頭澆下來,皮膚瞬間被燙得發紅,那種刺痛感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緊接著就是渾身毛孔舒張的爽快感。
「活過來了……」
蘇白閉著眼睛,任由熱水從頭頂澆下來,沖了足足十分鐘,直到感覺浴室里全是白茫茫的蒸汽,這才關了水。
擦乾身子,套上棉質睡衣,蘇白像做賊一樣溜回房間,一頭扎進了被窩裡。
南方的冬天,沒有暖氣,被窩裡簡直就是個冰窖。
剛躺進去那一瞬間,蘇白被凍得整個人縮成了一隻蝦米,牙齒都差點打架。
「嘶——這什麼破被子。」
他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手腳並用的把被子四個角都卷了起來,把自己裹成了一個粽子,試圖靠體溫把這個冰冷的被窩捂熱。
可是腳底板就像兩塊冰坨子,怎麼捂都捂不熱,寒氣順著腳心往上鑽。
「死腳,爭點氣啊,快點熱起來,冷死爺了。」
蘇白在被窩裡難受的蹭了蹭,腦子裡昏昏沉沉的,本來還想著再背兩個英語單詞複習複習,現在也沒那心思了。
窗外的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著,打在窗沿上。
也不知道折騰了多久,迷迷糊糊中,那種刺骨的冷意稍微緩解了一些,變成了一種昏沉的燥熱。
但這覺睡得並不安穩,夢裡一會兒是在冰水裡游泳,一會兒又是被人架在火上烤,折騰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