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趕到景區管理處更衣室的時候，還沒進門，就聽見林柚尖銳的笑聲在走廊里迴蕩。
「火了！真的火了！我就說我這眼光，絕對是開了光的！」
蘇白推門而入，只見林柚正舉著手機，正在狂笑。旁邊的幾個工作人員也圍著看，一個個臉上都掛著滿臉喜悅。
「林姐，什麼火了？」蘇白把外套脫下來掛在門口。
林柚猛的一轉身，幾步就躥到蘇白跟前，直接把手機屏懟到了他的鼻尖上。
「你自己看！昨晚我連夜剪的那條視頻，原本以為能有個幾千贊就不錯了。結果今天早上起來，後台炸了！七萬多個贊，評論區全是在打聽NPC是誰、哪個景區的。你看，這裡還有人說今早特意開車三個小時趕過來，就為了見你一面！」
蘇白眯著眼瞅了瞅屏幕。
那是昨晚他在石橋邊，林柚抓拍的一段。視頻里的他，穿著那身白袍斗篷，手裡撐著一把劍。在擁擠人群的背景下，他微微抬眸看向其他地方，那種不經意的孤傲和乾淨的少年感，確實被鏡頭放大了好幾倍。
尤其是那雙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疏離感，剛好長在了當代年輕女性的審美點上。
「這……這就有這麼多點讚嗎？」蘇白有些不敢置信。他自己那個破帳號，要死不活的，偶爾有個四位數他都能高興半天。
蘇白滑動了一下評論區：
【三分鐘！我要這個小哥哥的所有資料！這也太仙了吧？】
【這是哪家公司的藝人？怎麼以前沒見過？】
【別問了，雲霧山廟會街。我現在已經在路上了，希望能活捉這隻白袍小師弟。】
【嗚嗚嗚，這骨相真的是凡人能長出來的嗎？我要去雲霧山求姻緣！】
蘇白有些發懵，指著屏幕問：「這……這全是衝著我來的？」
「不然呢？難道是衝著那些賣烤腸的大媽來的？」林柚興奮得直搓手，眼睛裡全是金光閃閃的流量，「官方帳號的粉絲漲了上萬粉絲，全是活粉！王經理剛才說了，只要你能保持這個熱度，這五天的日薪只是小錢，後面還有大頭！」
蘇白聽到「大頭」兩個字，眼皮不由自主的跳了一下。
但這興奮勁兒過去之後，一股莫名的涼氣從腳底板升了上來。昨晚還沒火的時候，他就已經差點被那些大姐姐們給拆了，今天這消息傳出去，自己還能全須全尾的回酒店嗎？
「林姐，那今天的任務……」
「今天的任務有變！」林柚一臉壞笑，她拉開更衣室最深處的一個柜子，從裡面取出一套極其考究的淺藍色與月白色交織的cos服。
「這就是給你準備的殺手鐧。」她把衣服往蘇白懷裡一塞，眼神里透著志在必得，「今天下午的COS巡遊，你穿這一套絕對無敵。」
蘇白低頭打量著手裡的行頭。層疊的甲冑式護肩、修長的下擺，以及袖口那極其複雜的波浪暗紋，哪怕還沒穿上身，那股子屬於貴族家主的矜貴感就已經撲面而來了。
他盯著那枚做工精緻的藍色「神之眼」掛飾，眼角不自覺的抽動了一下。
「這是……神里綾人？」蘇白試探著問了一句。
林柚愣了半秒，隨即驚喜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行啊小子，你也玩原神？既然知道這個角色，那就好辦了，那氣質這塊兒你得拿捏死。那種溫潤如玉、運籌帷幄，又帶著點腹黑的勁兒，懂嗎？」
蘇白苦笑一聲。他何止是玩，他曾經也是個深度受害者。
他甚至還有個57級的帳號已經整整幾年沒登錄了。當初退游的導火索，還是做那個屌森林書任務。
在那段被「蘭那羅」支配的日子裡，蘇白覺得自己不是在玩遊戲，在各種山洞、地底、夢境裡鑽來鑽去，做著沒完沒了的解密。
整整兩天，除了吃飯睡覺，他所有的時間都耗在了那個漫長得仿佛沒有盡頭的任務里。
最後當他費盡千辛萬苦拿到那點可憐的原石，看著抽獎池裡蹦出來的一道藍光時，蘇白心態徹底崩了。他當場卸載了遊戲，並在心裡暗暗發誓，以後要是再碰這玩意兒，他就當場把手機給摔了。
可現實總是喜歡抽人的耳光，還是帶響的那種。
「衣服挺沉的，我先去換。」蘇白拎著沉重的角色服進了隔間。
這套衣服的設計確實比昨天那身古風的複雜得多。蘇白在裡面折騰了十幾分鐘，才勉強把自己塞了進去。
當他拉開隔簾走出來時，林柚繞著他轉了三圈，嘴裡嘖嘖稱奇：「絕了，真是絕了。你這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要不是你還要上學，我真想把你簽下來。」
「姐，你別捧了，我覺得這領子有點勒。」蘇白扯了扯領口，有些侷促。
「忍著，為了流量，勒死也得撐住。」林柚不由分說的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推到了化妝鏡前，「今天必須上全妝。以前那是素顏能打，今天我們要的是還原角色的效果。」
負責化妝的是個叫圓圓的小姑娘，看著也就二十出頭，當她手裡拿著粉撲，對上蘇白那張湊近的臉時，動作還是僵在了半空。
蘇白的皮膚底子太好了，近距離觀察也看不見明顯的毛孔，那種少年人特有的通透感，讓圓圓覺得任何遮瑕膏塗上去都是一種褻瀆。
「那個……蘇白，你平時用什麼洗面奶？」圓圓小聲問，聲音裡帶著點掩飾不住的羞澀。
「就是超市里買的硫磺皂，兩塊錢一塊。」蘇白老實回答。
圓圓聽完，手裡的粉撲差點掉地上。她嘆了口氣，把原本準備的一大堆修容和粉底都推到了旁邊，只選了一支極細的眉筆和少許透明定妝粉。
化妝刷在臉上輕輕掠過，冰涼且有些瘙癢。蘇白合上眼，聽著耳邊細微的摩挲聲。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蘇白感覺各種刷子、海綿在他的眼角和鼻樑上刷來刷去。圓圓工作的時候眼神極其專注，甚至有些狂熱，像是在雕琢一塊價值連城的璞玉。
隨著最後一筆眉峰掃過，圓圓長舒了一口氣，目光有些迷離的看著鏡子裡的成果。
「好了，你睜眼看看。」圓圓的聲音有些發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