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好了？」蘇白試探著睜開眼。
鏡子裡的人讓他愣住了。那確實是他，但又不是他。就好像將他原本的樣子精裝修了一番。
「蘇白，聽姐一句話。」林柚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神色複雜的盯著他的臉，「等會兒出去，別隨便加陌生人的微信，尤其是那些看起來特別熱情的姐姐。她們真的會順著信號爬過去把你吃了的。」
蘇白哭笑不得：「林姐，你這話說得我跟唐僧肉似的。」
「你對自己的殺傷力一無所知。」林柚嘆了口氣，從角落的箱子裡抽出一把沉甸甸的道具劍遞給他。
「拿好了，這是你的配重。今天你的人設是溫潤但不凌厲，簡單來說，就是那種雖然在笑，但眼神里寫著『離我遠點』的禮貌。別像昨天那樣傻呵呵的配合合影了，你要保持家主的矜持。」
蘇白掂了掂道具劍，入手竟然是木頭包了層金屬皮，分量不輕。他苦笑道：「這下好了，直接從陪笑變成了陪站，倒是省了肌肉酸痛。」
下午兩點二十，日頭偏西，光線正好。
巡遊隊伍在管理處門口集結，這次的陣仗比昨天大得多。除了蘇白，還有十幾個打扮各異的NPC，有拿著火槍的少女，有背著大劍的硬漢。
其他的NPC大多是大學生兼職，或者是資深的Coser，他們原本聚在一起聊著圈內八卦。
可當蘇白背著劍推門走出走廊時，閒聊聲戛然而止，瞬間消失。
幾個打扮成遊戲角色的女生湊在一起交頭接耳，目光齊刷刷的看向蘇白身上。
蘇白被這些聚集的視線看得有些不自在。他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想躲在隊伍後面。他還沒完全適應這種視覺焦點的身份，更何況他骨子裡還有那麼點社恐的基因。
「慫什麼？挺胸收腹！」林柚從後面推了他一把，低聲叮囑，「記住，你是家主，拿出你收作業時的那股氣勢來！」
巡遊開始的指令下達，音響里響起了充滿和風韻律的背景音樂。隊伍緩緩走出管理處，向著廟會街的核心地帶——河邊街行進。
剛一露頭，蘇白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如果說昨晚的遊客是擁擠，那今天的規模簡直可以用人潮洶湧來形容。街道兩旁的石階、迴廊全都站滿了人。清一色的手機和微單鏡頭，對準了蘇白等人。
「來了來了！巡遊開始了！」
人群中不知道誰喊了一聲，原本嘈雜的環境瞬間爆發出尖叫。那是真正意義上的尖叫，高頻率且具有穿透力，震得蘇白耳膜發麻。
蘇白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憶林柚交代的人設。他微微挺直脊樑，嘴角掛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這種表情，在林柚看來是完美的營業狀態，但在圍觀的女大學生和攝影師眼中，這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臥槽！那是綾人？這還原度是認真的嗎？」
「昨天那個白袍小哥哥！真的是他！他居然出神里綾人了！」
「這哪是神里綾人啊，這分明是我的遠房老公，大家讓讓，我得過去讓他看看家裡的帳本。」
閃光燈此起彼伏，蘇白感覺自己的眼睛都要被晃花了。
走出去還沒五十米，一個穿著JK制服的女生就尖叫著衝破了臨時安保線。
「小哥哥！能合張影嗎？我是省城特意開車過來的！」女生的臉紅到了脖子根，手裡舉著充電寶和手機，由於太激動，手機屏幕都在抖。
蘇白看著她那副快要缺氧的樣子，心裡那點社恐被一種使命感強行壓了下去。
「可以，小心地上滑。」蘇白輕聲開口，聲音被冷風吹散了一些，卻顯得更加清冷好聽。
他微微躬下身，配合著女生的身高。在快門按下的一瞬間，他能感覺到那個女生由於過度興奮，整個人都在往他肩膀上靠。
他只能微微側身，將那個沉重的佩刀換到左手，右手虛虛的擋了一下身後湧上來的人群。
咔嚓一聲，合照完成。
「謝謝！祝你社奉行工作順利！」女生語無倫次的喊了一句，甚至還想順勢在蘇白那層疊的袖子上蹭一把，嚇得蘇白趕緊借著回禮的動作拉開了距離。
這只是一個信號。
接下來的巡遊，徹底變成了蘇白的個人簽售會。原本計劃二十分鐘走完的一圈河堤，由於瘋狂的互動要求，整整一個小時才挪動了不到三百米。
「哥哥喝奶茶嗎？我剛才特意買的，全糖！」
「綾人能不能做個拔刀的動作？求你了！」
「老公罵我一句行不行？就一句！」
各種稀奇古怪的要求接踵而至。蘇白覺得自己像是一台合影機器人，重複著點頭、微笑、躬身、揮手。
人群中突然竄出一個穿著時尚的女生。她身手十分矯捷，趁著保安轉身的空檔，直接一個滑步衝到了蘇白面前。
蘇白還沒反應過來，那女生已經張開雙臂，結結實實的給了他一個擁抱。
「啊！我抱到活的了！」女生的尖叫近在耳畔。
這下可給蘇白整不會了，在心裡嘆了一口氣，連忙側身避開。
旁邊的安保人員這是才反應過來，趕緊走過來把那名女粉絲拉開。那姑娘一邊被拽走，還一邊回頭興奮的揮手，滿臉都是那種「這輩子值了」的神情。
「不管了，咱們繼續走。」旁邊的NPC低聲提醒了他一句。
蘇白只能重新亮起官方笑容，但步子明顯亂了。
巡遊隊伍此時正經過石拱橋，這也是整條街道最窄、人流最密集的地方。
就在這時，蘇白為了避開一個橫衝直撞的小孩，身體往護欄側偏了偏。
就在他扶著石欄杆，準備趁機換口氣的瞬間，視線無意間掠過河對岸。
原本是想尋找出口，卻猛然定格在了石橋對面的一個角落裡。
那個角落安靜得有些格格不入。
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笑眯著眼看著他。
蘇白眼睛頓時睜大，手裡那把道具劍差點砸在腳面上：「臥槽，她怎麼也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