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沖回房間,手腳麻利的開始換裝備。
他翻箱倒櫃,找出了自己壓箱底的一件衝鋒衣。這件衣服是前兩年打折時買的,顏色亮麗,款式也還算新潮,最重要的是,上鏡好看。
褲子就隨便穿了條耐磨的舊運動褲,關鍵是鞋。
他從爺爺的床底下拖出一雙乾淨的黑色雨鞋,套上腳試了試,稍微大了一碼,走起路來哐當哐當響。不過上山,這玩意兒是標配,總比他那雙球鞋強。
他又從門後的雜物堆里扒拉出一把小一號的鋤頭,掂了掂,分量正好。
萬事俱備,臨出門前,他突然想起來,連忙湊到鏡前。
鏡子裡的頭髮因為剛睡醒有些亂,但那張臉卻怎麼看怎麼順眼。他立馬伸出手,帶著點小心機的抓了抓額前的劉海,讓它顯得蓬鬆又有型,然後對著鏡子左右晃了晃腦袋。
「嘿嘿,沒毛病。」
他嘀咕了一句,這才心滿意足的扛著小鋤頭,踢踏著大雨鞋出了門。
蘇建軍已經等在門口了,看到兒子這一身專業的行頭,特別是那雙晃蕩的雨鞋,眼神里透著幾分好笑,但也沒多說什麼。
「走了。」他扛著鋤頭,率先邁開步子。
父子倆一前一後,朝著後山的方向走去。
冬日清晨的村莊小路,空氣有些清新。
蘇白一邊走,一邊從兜里掏出手機,解鎖,熟練的點開錄製。
他先是把鏡頭對著自己,清了清嗓子,瞬間切換到標準的普通話模式,臉上掛著陽光的笑容。
「哈嘍,大家好啊。昨天突然多了這麼多新朋友,首先,真的非常非常感謝大家的喜歡和支持。」他對著鏡頭露出一個自認為最完美的微笑,兩顆臥蠶恰到好處的浮現出來。
「很多朋友好奇我平時都在幹什麼,那今天,主播就帶大家體驗一下我們家鄉最真實的農村生活——跟著我老爸,上山挖冬筍!」
他正說得起勁,感覺前面的父親腳步慢了下來。
蘇建軍回過頭,眼神裡帶著不加掩飾的疑惑,看著兒子對著個手機念念有詞。
「小白,你……你這是幹啥呢?」
蘇白原本流暢的普通話瞬間卡殼,後面的詞全堵在了喉嚨里。
他張了張嘴,支支吾吾的「呃……啊」了半天,臉頰有點發燙。
實在是說不下去了。
他無奈按的下了暫停鍵,朝著父親哭笑不得的說道:「爸,我這叫記錄生活,拍vlog呢。你別老看我啊,繼續走,繼續走。」
蘇建軍看他那窘迫的樣子,反倒笑了,搖搖頭:「好好,你繼續。」
說完,他便轉過身,繼續邁著沉穩的步伐朝後山走去。
蘇白鬆了口氣,他等父親走遠了幾步,才重新調整了一下表情,再次打開攝像頭。
「咳咳,大家好啊,昨天突然多了.........」
從村里到後山腳下,其實也沒多遠。
蘇建軍很快就在一處岔路口停下,眼前是一條被雜草掩蓋得幾乎看不見的小路,窄得只容一人通過。
他沒說話,只是沉默的揮起手裡的長柄鋤頭,對著小路兩旁的雜草灌木左右橫掃,硬生生清理出一條道來。
做完這些,他才回頭,叮囑道:「小白啊,到這兒就別看手機了,路滑,小心腳下,別踩空了。」
他說完,便一馬當先,用鋤頭探著路,穩步走了進去。
蘇白應了一聲,連忙將鏡頭轉向腳下,對著那條山間的小路拍了起來。
「寶子們,看到沒,現在咱們正式上山了。我們家鄉這邊,別的不多,就是山貨多。今天,咱們玩的就是一個真實!」
他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的跟上蘇建軍的腳步。
越往裡走,光線越暗,四周的竹林也越來越茂密。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竹葉,投過來一陣斑駁的光影,空氣里還有竹子特有的清香。
走在前面的蘇建軍,大概是覺得沉默有些尷尬,也或許是想跟兒子多說說話,便主動當起了講解員。
「以前咱們這山上啊,野豬、野兔子、野雞,多得很。那時候村里還有專門的獵戶,靠這個吃飯呢。」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竹林里顯得格外清晰,「所以咱們走山路,有個講究,就是別瞎往那些看著很厚的草窩子裡踩。」
蘇白聽得一愣,下意識的放慢了腳步,好奇的問道:「為什麼啊?」
蘇建軍回過頭,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牙齒。
「因為說不定哪個山旮旯里,還藏著以前獵戶留下的捕獸夾呢!那玩意兒,鐵傢伙,這要是不小心踩上一腳,嘖嘖,疼死個人!」
蘇白頓時感覺腳脖子一涼,眼睛瞬間瞪大,開始小心翼翼的觀察著路兩旁的每一個草叢,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踩到夾子了。
走了大概七八分鐘,眼前豁然開朗。他們來到了一片地勢相對平緩的竹林空地。
這裡的竹子明顯比別處稀疏一些,但地上卻布滿了人為的痕跡。每隔幾米,就有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土坑,顯然是被人用鋤頭刨過的。
蘇白眼睛一亮,連忙將鏡頭對準了這些坑坑窪窪的地面。
「家人們,看到了嗎?這些小坑,就是附近的村民之前來挖過冬筍的痕跡。看來競爭很激烈啊!」
他把鏡頭轉回自己臉上,握著小鋤頭,信心滿滿的笑了笑,「不過沒關係,高手總是在最後登場。等會兒,主包就給大家展示一下,什麼叫真正的挖筍技術!嘿嘿。」
說完,將這段視頻保存下來。隨後將手機往衝鋒衣的口袋裡一塞,雙手握緊小鋤頭,擺開架勢,開始在地上刨了起來。
然而,蘇建軍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沒忍住,嘴角咧開,最後乾脆笑出了聲。
只見蘇白刨坑,完全是隨心所欲。
既不看地勢,也不找竹鞭的走向,純粹是走到哪刨到哪。
他學著以前在視頻里看過的樣子,卯足了勁,用鋤頭在地上奮力的刨著。
結果往往是,地皮剛被他撓開一點點,刨出個臉盆大小的淺坑,他就失去了耐心,換個地方,繼續重複剛才的動作。
十幾分鐘下來,他累得氣喘吁吁,除了製造了一堆淺淺的劃痕,連一根筍毛都沒看著。
蘇建軍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扛著鋤頭,慢悠悠的走過來,抬手按住了蘇白再次舉起的鋤頭。
「停,停停。」他哭笑不得的說道,「挖冬筍不是你這麼個挖法,你這是在給竹子鬆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