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語氣又放緩和了些:「再說了,媽這也不是頭腦一熱。我就是去試試,要是生意不好,大不了就不幹了嘛,也沒什麼損失。」
「你剛才不也說了,味道挺好的。媽連地方都看好了,就江邊那個市民公園,晚上散步的人多,旁邊還有個大學城,我看那邊擺攤的人也多,熱鬧。」
原來老媽不僅是有了想法,連計劃都做好了。
蘇白看著母親眼裡的光,充滿了幹勁。他知道,任何勸說在此刻都是多餘的,甚至是掃興的。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好啊!那您可得給我留個後門,我每天放學都去吃一碗,不給錢的那種。」
劉玉芬被他逗笑了,伸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想得美!親兄弟明算帳,親母子也得明算帳。」
蘇白順勢道:「那不行,我得去幫忙,收錢,端碗,總得給我一個表現的機會吧?就當是付飯錢了。」
「明天周六,我跟您一塊兒去!」
劉玉芬看著兒子輕鬆的神情,那份支持和理解,比任何話語都讓她心安。她過了一會兒,才重重的點了點頭,笑了起來。
「好,好!明天我們家小白也來幫媽擺攤!」
她站起身,指了指灶台上的鍋。
「行了,快去洗手,把鍋里剩下的小餛飩都吃了。你爸今天工地有點事,晚點回來,給他留一碗就行。」
「好嘞!」
蘇白響亮的應了一聲,轉身興沖沖的跑去碗櫃拿自己的專用大碗。
.......
周六,下午四點。
蘇白和劉玉芬兩人抬著一個半人高的不鏽鋼大桶,,一步一挪的往樓下走。
這桶是劉玉芬特地從二手廚具市場淘來的,保溫效果極好,裡面裝著她熬了一中午的骨頭湯。
「一,二,三,起!」
隨著劉玉芬一聲口號,兩人合力,總算把沉甸甸的大桶穩穩噹噹的安放在了三輪車的車斗里。
除了湯桶,車斗里還塞得滿滿當當。
一個單眼煤氣灶連著小煤氣罐,一袋子包好的生餛飩,切好的蔥花,香菜,榨菜末,自製的辣椒油,還有一摞摞疊好的泡沫小碗和一次性勺子。
還塞了一個摺疊小方桌和兩把小馬扎,就連車座底下都塞了一大桶礦泉水,以備不時之需。
這輛老三輪,是家裡的功臣。
蘇建軍年輕時就靠它拉貨,後來閒置在樓下,車身已經有了不少鏽跡,但蘇白花了一上午的時間,給它除了鏽,上了油,兩個後輪的車胎也重新打滿了氣,看起來又精神了不少。
劉玉芬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下午四點半。
「快五點了,咱們得趕緊出發了,去晚了好的位置都被人占了。」
「好嘞,您坐穩!」
蘇白跨上三輪車,腳下一蹬,晃晃悠悠的朝著江邊駛去。
傍晚的江邊,是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
散步的情侶,玩耍的小孩,鍛鍊身體的老人,還有從旁邊大學城出來閒逛的學生,人來人往,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果然如劉玉芬所說,這裡的人流量大得驚人。
但同樣驚人的,是擺攤的數量。
沿著江邊步道,各色小攤一字排開,賣棉花糖的,套圈的,烤冷麵的,賣手機貼膜的……琳琅滿目,幾乎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夜市。
很多攤位顯然是老江湖了,用粉筆在地上畫了框,或者直接用地毯占著位,一看就是長期駐紮的。
「媽,這……好像沒啥好位置了啊。」蘇白放慢車速,有些犯難。
劉玉芬也有點懵,她白天來看的時候,還沒這麼誇張。
兩人騎著車在人群里穿梭,找了半天,才在步道靠近綠化帶的一個拐角處,發現了一塊空地。
這位置相對偏僻了些,人流明顯不如主道,但好歹算是個落腳的地方。
「就這兒吧!」劉玉芬當機立斷。
兩人趕緊動手,把車上的東西一一卸下。
蘇白負責把摺疊桌和馬扎擺好,劉玉芬則熟練的連接好煤氣灶,點火,將湯桶架上去預熱。
很快,一個迷你的小餛飩攤就初具雛形。
一切準備就緒,蘇白從書包里拿出一張用硬紙板寫的價目表,用膠帶仔仔細細的貼在三輪車的擋板上,字是他用馬克筆寫的,方方正正,十分清晰。
【劉記小餛飩】
鮮肉餛飩:6元/碗(可加香菜,蔥花,辣椒)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加量需要另加1元」。
一切準備就緒,蘇白搓了搓手,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期待,眼神不住的往來往的行人身上瞟。
他們攤位的右邊,是一個賣檸檬茶的攤子。
攤主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姑娘,穿著時髦,攤位也布置得花里胡哨,掛著小彩燈。
但似乎生意不怎麼好,她此時正百無聊賴的站在攤位前刷手機,一臉的生無可戀。
左邊則是一個賣手工編織扇子的老大爺,光頭,穿著白色的老頭衫,面前鋪著一塊布,上面擺著幾十個用棕櫚葉和竹條編成的蜻蜓,螞蚱,栩栩如生。
旁邊還支著幾隻色彩鮮艷的燕子風箏,正迎著江風微微晃動。
老大爺顯然是個愛嘮嗑的性子,蘇白他們剛把攤子擺好,他的目光就被吸引過來了。
「大妹子,新來的?」老大爺笑呵呵的問,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發黃的牙。
「是啊,大爺。」劉玉芬有些拘謹的笑了笑,「第一次來,試試。」
「賣餛飩的啊?聞著挺香。」老大爺伸著脖子往鍋里瞧了瞧,「你這位置選得可不咋地,拐角,人都不愛往這兒走。得往前面湊,人多的地方才有生意。」
「這不是沒位置了嘛。」劉玉芬無奈道。
老大爺的目光又落在了蘇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點了點頭:「這小伙子是你兒子?長得真精神!這麼大的小伙子,還願意陪著媽出來擺攤,好孩子,懂事!」
聽到有人夸兒子,劉玉芬臉上的笑容頓時真切了許多,比自己被誇還高興:「這孩子,就是瞎胡鬧。」
嘴上這麼說,眼裡的驕傲卻藏不住。
蘇白沖老大爺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