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課鈴聲按時響起,老張慢悠悠的走進教室。
最後一節課,本來不是他的。
但老張是班主任,他跟原本這個時間段的英語老師換了課。理由是放假前要強調紀律,實際上整個年級的班主任都是這麼幹的——最後一節課不講新課,純粹用來磨嘴皮子。
課程進行到最後十分鐘分鐘,他將教案合上,輕輕咳了兩聲,又開始了那套熟悉的假期安全教育連招:
「馬上就是五一假期了,放五天假,時間不短。大家放假之後,第一,不要去水邊玩,這幾年溺水的新聞夠多了,誰要是私自跑去水庫河邊,出了事,那就不是學校能管的事了。」
他一講就是足足十分鐘。蘇白打了個哈欠,心想老張這套說辭,估計用了幾十年了,他閉著眼睛都能背下來。
終於,放學鈴聲終於響起,教室里瞬間沸騰起來,老張的聲音稍稍拔高了一點:「總之一句話,開開心心出去,平平安安回來,你們都是爹媽的心頭肉,別讓家裡人操心。」
講完這句,他拿起教案,看了一眼講台上的表。
教室里已經有人在偷偷拉書包拉鏈了。
坐在靠近後門的同學,甚至已經背上書包,一隻腳都邁出了後門。
老張見狀,眼睛一瞪,一聲暴喝下來,音量直接拉滿:「幹嘛呢幹嘛呢!我還沒走呢,造反了是不是!」
他縮回那隻腳,訕笑著坐回去了。
教室里笑了一陣,隨即又安靜了。
老張掃了一圈,鼻子裡哼了一聲,滿意的點點頭。
過了幾秒,他側頭瞥了一眼窗外走廊,隔壁班已經開始放人了,幾個學生背著包嘻嘻哈哈的從他們教室門口經過了。
老張的表情明顯動搖了一下。
他把教案夾到腋下,慢悠悠的開口:「行吧,就這樣吧。」
頓了頓。
「放學。」
隨著他一聲令下,教室里頓時炸開了鍋。
蘇白也跟著站起來了,伸了個長長的懶腰。
假期了。
連空氣都不一樣了,他甚至能聞到一股自由的香甜味。
他把桌面上的書和卷子塞進書包,檢查了一遍抽屜沒落東西,然後拉好拉鏈,轉向旁邊的夏晚檸露出一個輕鬆的笑容:「那明天早上,高鐵站見咯。」
夏晚檸此時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眼底的笑意藏不住,輕聲回應:「好。」
蘇白背上書包,擠進洶湧的人流,從前門出去了。
走到校門口,他習慣性的往左邊那棵樹看了看,沒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樹底下空蕩蕩的。
他又往右邊看了看,還是沒人。
這幾天許知意都沒在校門口出現過。
他站在原地嘀咕了一句:「這幾天怎麼不見人呢?」
他想了想,還是掏出手機,給許知意發了條消息:「許知意,你這幾天咋不見人呢,上哪去了?」
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揣回兜里,沒急著走。
兩分鐘不到,手機「叮」的一聲:「有事勒有事勒,我先提前回去了。」
三個句號都沒有的一句話,語氣倒是挺正常的。
蘇白把這幾個字看了一遍,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他抿了抿嘴唇,點了點頭。「噢,那好吧。」
他回完消息,這才收起手機,扯了扯書包帶子,轉身沿著人行道往家的方向走去。
街燈剛剛亮起來,路上全是背著書包的學生,三三兩兩的,笑聲從各個方向傳過來。
他的背影很快混進了人群里。
過了大概幾十秒。
又是同樣的位置,又是同樣的方式,許知意的身影才從校門內側的陰影里慢慢走出。
她站在那棵樹下,抬頭往蘇白走遠的方向望了一眼。人早就不見影了。
她的嘴巴撅著,兩腮微微鼓起,十分有九分的不開心,越想越難過,她抬起腳尖,狠狠踢飛了一顆石子。
.......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了房間。
蘇白早早便已經起床,將前一晚收拾好的背包檢查一番,確認無誤。洗漱完畢,他走到廚房,朝正在準備早飯的劉玉芬打了聲招呼:「媽,我準備出門了。」
劉玉芬端著一碗麵條走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前幾天蘇白就說過了五一出行的計劃,對此她沒有任何反對意見。
畢竟這兩個多月,他確實是卯足了勁學習,整個人都瘦了一圈,孩子學習太久,出去放鬆兩天再好不過。
在她眼裡,之前提出想為蘇建軍治腰的那一瞬間,蘇白就已經長大了,很多事情都能自己做主,她也不打算過多干涉兒子的想法。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給我發個信息報平安。錢夠不夠用?」劉玉芬把麵條放在餐桌上,笑著叮囑著。
「夠的,兼職賺的還剩不少呢。」蘇白笑著應了一聲,朝著劉玉芬揮了揮手,推門而出。
剛抵達高鐵站,蘇白便有些傻眼了。
這次高鐵站的人數甚至比他上次來時,多一倍可能都不止。
滿眼全是行李箱和後腦勺,自動扶梯上站滿了人,廣播裡的報站聲和人群的嘈雜混在一起,聽都聽不清。
不愧是五一長假,這客流量簡直要將整個車站都擠爆。蘇白心裡嘀咕著,也不知道夏晚檸是怎麼弄到票的。
前幾天他答應下來後,回去打開訂票軟體,結果一張票都沒搶到。誰知第二天,夏晚檸硬是給他弄到了兩張票,而且還是坐在一起的位置,簡直神了。
他緊了緊背包帶子,費勁擠到北廣場入口的右側柱子旁邊,這是昨晚和夏晚檸約好的碰頭地點。
他到得不算晚,但也不算早,低頭看了眼手機——八點十八分,列車八點五十二分出發,時間還夠。
他靠著柱子站著,雙手揣兜,看著面前烏泱泱的人群。
五月初的早晨已經有些暖了,太陽曬在身上不刺也不冷,剛剛好的溫度。
他今天穿得很隨意,一件白色短袖T恤,外面套了件黑色的薄款拉鏈外套,沒拉,下面一條深色休閒褲,腳上踩著一雙乾淨的運動鞋。
頭髮沒怎麼打理,自然垂著,被風撩起來一點。
蘇白此時的顏值已經有些超標了,隨隨便便往柱子旁一站,在這擁擠雜亂的高鐵站里簡直像是一股清流,格外打眼。
不遠處,有兩個拉著行李箱的年輕女生已經往這邊偷瞄了好半天了。
見他似乎一直是一個人站在這裡,其中一個長發女生終於鼓起勇氣,被同伴推推搡搡著,紅著臉走到了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