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湊過去看了一眼,確認了車次和座位號,隨後手自然而然的伸進外套口袋,摸出了手機。
「多少錢?我轉給你。」
「不用。」夏晚檸回答得很乾脆。
「那怎麼行。」蘇白手指已經點開了微信的轉帳界面,「車票錢得AA——」
夏晚檸把手機收了回去,轉過頭,視線直直的落在蘇白臉上,認真的說道:「你上次請我看了電影。」
蘇白張了下嘴巴,要說的話卡在嗓子眼。
上次?他大腦快速運轉,把記憶往前翻找。那得追溯到去年了,兩人中午吃完飯,在商場頂樓的影院看了場《瘋狂動物城2》。當時買票的錢是他掃的碼。
「那次才多少錢啊……」蘇白哭笑不得,電影票加爆米花滿打滿算也抵不上一張高鐵票的零頭,這帳算得太虧心了。
夏晚檸沒有給他繼續辯駁的機會,語氣平穩而堅決:「就這樣定了。」
說完,她側過臉,目光投向前方安檢口的隊伍,不再接話。
蘇白在原地杵了兩秒,看看那顆扎得圓潤可愛的丸子頭,再看看前面黑壓壓的人頭,他嘆了口氣,把掏出來的手機又默默揣回褲兜里。
好吧。
他發現自己好像每次都說不過她。
進站口的提示音機械的播報著列車車次。五一長假的客流量確實誇張,安檢的隊伍移動的異常緩慢。
這時,前排有個提著巨大蛇皮袋的大叔,轉身時不注意,袋子底部眼看要蹭到夏晚檸白皙的小腿。
蘇白眼疾手快,往前跨了半步,伸手稍微一護,把那巨大的蛇皮袋格擋開。
夏晚檸感覺到了旁邊的動靜,偏過頭看他。
「人有點多,靠我這邊站點吧。」蘇白沒看她,輕輕的說道,眼睛盯著前面的安檢傳送帶,肩膀卻很自覺的撐開了個小小的弧度,替她擋住了右側時不時擠過來的拉杆箱和人群。
夏晚檸聞言乖巧的「噢」了一下,隨後腦袋微微低了低,眼睛裡已經冒著小星星了,默默往他身後靠了小半步,安全感很足。
接下來的流程十分順利,安檢,驗票,進站。
兩人順著擁擠的人流穿過長長的站台。列車早已停靠,七號車廂的電子門牌已經停到了他們身前。
車廂裡面鬧哄哄的,徹底亂成了一鍋粥。到處都是找座位的人,過道上擠滿了沒有落座的乘客。小孩的哭鬧聲混合著列車員大嗓門的提醒,吵得人腦瓜子嗡嗡作響。
蘇白走在前面開路,夏晚檸跟在後頭。
「麻煩借過一下。」蘇白側著身,小心的在各種堆到過道上的行李箱間找落腳點。
終於挪到了12排。
蘇白抬頭對了對行李架下方的電子顯示屏。12D,12F。沒找錯。
他轉過身來,對著夏晚檸笑了笑,指著靠窗的那個位置:「你坐裡面吧。」
夏晚檸聞言輕輕笑了笑,點了點頭。她把背上的米白色小皮包取下來,沒往行李架上塞,而是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側著身子擠進了里座。
蘇白見她這般,也笑了笑,他索性也不往上放了,學著她的樣子,把書包抱在胸前。
列車還沒發車,車廂里的空調開得不是很足,加上人多,空氣稍稍有點悶。蘇白把外套的拉鏈往下拉了一大截,背往後一靠,長出了一口氣。
稍微歇了會,他扭頭看向前方。車廂連接處還在源源不斷的往裡進人。
有拖著巨大行李箱,帶著孩子滿頭大汗找座位的一家三口,有背著專業登山包,裝備齊全的年輕人,更不乏一對對依偎在一起,竊竊私語的小情侶。
看到這一幕,蘇白突然來了興致,笑著開口道:「哎,說起來,我上次還去過雲霧山呢。那時候還是冬天,結果那個山我都沒去爬。」
夏晚檸正看著窗外發呆,聽到這話,慢慢轉過頭來。
她內心偷笑了一下,放假後他在雲霧山幹了什麼,她比誰都清楚。
哪怕遠在國外,可那些蘇白cos的視頻,早就被她保存在手機相冊里,翻來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每一個細節都爛熟於心。
可面上,她仍舊裝出一副全然不知的模樣,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是嘛,你之前還去過雲霧山呀?」
「嗯咯,放假的時候去幹過幾天兼職。」蘇白說到這裡,笑容更深了幾分,「就在山下那個廟會街那邊,嗯……怎麼說呢,當NPC呢,穿著古裝跟遊客拍照的那種。」
「是嘛,那肯定有很多人來找你合照吧?」夏晚檸順理成章的往下接話,順便調整了一下抱包的姿勢,豎起耳朵。
蘇白嘿嘿一笑,抬起手撓了撓後腦勺。他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含糊的說道:「還行還行,不過賺的是真的多,血賺,哈哈哈。」
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語氣中帶著幾分得意與滿足,繼續補充道,「這次出來的旅遊經費,還是上次兼職剩下的呢。就肥了那一波,夠我用半年了。」
夏晚檸被他的情緒感染,眼睛也彎成了月牙狀。
她沒有再追問下去,只是靜靜的看著他,聽著他說話。
列車終於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緩緩駛離站台。
空調的冷風終於開足了馬力,從頭頂的通風口呼呼的灌下來。車廂里的溫度降了下去,原本躁動的人群也逐漸安靜,大多開始低頭看手機或是閉目養神。
兩人一時沒再說話。窗外的光影交替著打在他們的臉上。
列車平穩的行駛在軌道上,車廂底盤傳來均勻的摩擦聲。
夏晚檸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皮已經開始不受控制的往下耷拉。
這幾天她熬夜熬得實在是有些太狠了。
前幾天晚上搶票又熬了幾個晚上,到了昨晚躺在床上,滿腦子都是今天出行的安排,整個人處於一種異常亢奮的狀態。
她甚至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幾點才睡著的,兩點?三點?完全記不清了。
她只記得天剛蒙蒙亮,六點剛過,她便從床上爬了起來。洗漱,挑選衣服,整理頭髮,在鏡子前反反覆覆折騰了一個多小時,隨後便馬不停蹄的趕往高鐵站。
這會兒坐下來,周圍的環境一安定,積攢的疲倦已經涌了上來。
她偏了偏腦袋,目光往蘇白那邊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