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檸雙手交疊在身前,攥緊了指節,手心有些冒汗。
這和她在旅遊攻略視頻里反覆觀看的畫面分毫不差。就在這棵樹下,在這片見證了無數人祈願的林子裡。
這就是她精心策劃的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地方。
蘇白仰著頭在樹底下溜達,隨手撥開一條擋路的紅布,湊近端詳上面寫著的黑色小字。
「金榜題名……早生貴子……一夜暴富……」他念叨著上面的字跡,轉身走向一旁售賣木牌的木屋,沖夏晚檸招招手,「來都來了,咱們也整兩個掛上去?保佑明年高考順利啥的。」
夏晚檸快步走近木屋,目光落在滿牆琳琅滿目的祈福牌上。
老奶奶的忠告再次迴響。她偏過頭,看著正在掏手機掃碼付款的蘇白。少年側臉的線條在斑駁的樹影下格外柔和。
今天可是她的生日。
求神拜佛這套說辭她向來是不信的。但身處此地,被滿山的紅色包圍,人很難不被這種氛圍感染。
蘇白見她應允,轉身走向木屋。木屋裡坐著個留著山羊鬍的老頭,正悠哉的搖著蒲扇。
見到有生意上門,老頭喜笑顏開,從櫃檯下摸出兩塊巴掌大小的紅繩木牌,連同一支黑色簽字筆推到檯面上。
他指了指貼在玻璃上的收款碼,伸出三根手指,吐出一個字:「三十。」
三十?
蘇白眼皮跳了兩下。這木片連個漆都沒刷,邊緣甚至還帶著毛刺,頂多算邊角料。放建材市場論斤賣的東西,到了這山頂上,居然敢按十五一塊賣。景區這物價,搶錢都算含蓄的。
滿腹牢騷歸滿腹牢騷,今天來都來了,掃興的話他咽了回去,掏出手機飛快掃碼付款。
「拿好您的筆。」老闆笑嘻嘻的遞過東西。
蘇白把木牌和記號筆攏到手裡,分出一套遞給夏晚檸。
女孩默不作聲的接過來,左右張望一番,特意繞到一棵幾人合抱粗的老槐樹背面,用粗糙的樹幹擋住自己,這才捏著筆蓋拔開。
筆尖抵在有著天然紋理的木板上。夏晚檸停頓了幾秒。
她咬住下唇。這幾個字,她在草稿紙上練過不下百遍,真正到了落筆這刻,手指反倒不聽使喚。
相比之下,蘇白那邊就隨意得多。他連地方都沒換,就站在木屋前,拔掉筆帽,大筆一揮。
「逢考必過,天天發財。」
寫完以後,他捏著木牌左右端詳,琢磨著該找根多高的枝條掛上去才能離老天爺近一點。
一轉頭,發現夏晚檸還躲在樹後頭磨蹭。
「同桌,寫啥大製作呢這麼久?」蘇白探頭探腦的湊過去發問。
夏晚檸動作極快,手腕一翻,直接將有字的那一面貼在了自己心口上。
「不能告訴你。」她語氣極輕,「說出來,就不靈了。」
蘇白看著她這副護食的模樣,沒來由的想笑。他當然不會去刨根問底,聳了聳肩,十分配合的往後退了半步,靜靜站的在原地等她。
又過了一分鐘,夏晚檸總算大功告成,從樹後鑽出來。
兩人在周圍轉悠大半天,經過一番比對,選中一根位置較高且粗壯的樹幹。位置不錯,風水絕佳,唯獨有一條毛病——太高。
夏晚檸舉著木牌比劃半天,哪怕踮破腳尖,離那根樹枝還差著一大截。望著高高在上的目標,她犯了難,只能將求助的視線投向身側。
蘇白秒懂這個求援信號,笑著朝她攤開掌心。
「來吧,給我,我來掛。」
夏晚檸手腕縮了一下,猶豫著沒有馬上交出去。
「那你不許偷看我寫的願望噢。」她叮囑。
蘇白無奈失笑,舉起右手作發誓狀。
「行,我拿人格擔保,保證不看你的。」
得了這句保證,夏晚檸方才彎起眉眼,開心的笑出聲,喜滋滋的將木牌反面朝上遞過。
蘇白接穩牌子,跨步走到樹幹正下方,屈膝借力,腳尖一蹬地,整個人騰空躍起,長臂舒展,順勢將兩條紅繩牢牢纏繞在那根粗壯的枝椏上。
木牌在風中搖曳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穩穩落地。
他退後兩步,仰頭欣賞了一番自己的勞動成果。紅色的繩結綁得極牢,木牌在風中輕輕搖晃。
「搞定,掛得非常穩。」他拍去手心沾染的樹皮灰塵,轉過頭對夏晚檸招呼道,「走,咱們繼續往上爬。」
「好!」少女望著樹梢上並排掛著的兩塊木牌,眉眼彎彎,語氣輕快。
從許願樹林出來後,山路變得陡峭起來。
一個小時的爬升,讓兩人的體力消耗極大。
兩人在一處供遊客休息的石桌旁坐下,一人手裡捏著一根剛買的烤香腸。
蘇白三兩口解決掉手裡的食物,毫無形象的靠在石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累,爬山真是一門體力活。」他揉著酸脹的小腿肚,嘴裡不住的抱怨,「這還沒到頂呢,腿就已經開始抗議了。」
說完,他從背包側袋抽出一瓶連包裝膜都沒撕的礦泉水,擰開瓶蓋,遞到夏晚檸面前。
夏晚檸伸手接過,喝了一小口。她常年缺乏鍛鍊,這會兒雙腿也是酸軟無力,完全認同蘇白的評價。
補充完水分,蘇白站起身,走到旁邊豎著的一塊景區全景導覽圖前研究起來。手指在線路上劃拉著。
「同桌,」他指著地圖上一個畫著飛檐翹角的圖標,轉頭提議,「要不咱們先去這個寺廟看看?去山頂起碼還有半個小時的路程,這廟就在前面不遠,咱們先去祈個福順便歇個腳?」
夏晚檸走上前,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地圖上標著「雲霧禪寺」四個小字。
寺廟祈福。
這也是她攻略里必去的一站。生日當天求籤許願,沒有比這更名正言順的安排了。她不假思索的點頭贊同。
按照地圖指示,去寺廟需要離開通往山頂的主路,拐進一條鋪著青石板的岔道。
兩人順著岔道往裡走。起初,路上還能偶爾碰見幾個拿著登山杖的大爺大媽。可越往深處走,周遭的環境就越發安靜。
直到最後,連一個人影都見不到了。周遭的環境發生著微妙變化。
喧譁的人聲已經完全不見了,只剩下他們兩人踩在枯葉上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