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跑了這麼遠的路,總不能空手摺返。
況且不論道家還是佛門,祈福保平安的初衷總歸一樣。
秉承著「來都來了」的旅遊準則,蘇白索性問到底:「大叔,這裡能祈福燒香嗎?」
道人輕輕點了點頭,笑容不減:「自然可以。二位請進吧。」
蘇白聞言立即朝著還在發愣的夏晚檸擠了擠眉毛,隨後兩人跟隨道人跨過門檻,進入道觀內部。
小院裡面非常整潔,除了中間一個石香爐,連落葉都掃得乾乾淨淨。
隨後才是面對著正門的主殿,主殿的空間極為狹小,甚至有些逼仄。
迎面就是供台,上面立著三尊雕像。
泥塑的材質,上面落了些許灰塵,彩繪也褪色脫落大半,面容稍顯模糊。
和山下那些鍍金刷漆,光鮮亮麗的菩薩羅漢比起來,這三尊神像簡陋得有些過分。
這份寒酸落在眼裡,讓兩人都有些怔住。
道人捕捉到了兩人目光里的詫異,隨手理了理道袍袖口,出聲解釋:「道家修心不修形,講究個順應自然。金身泥胎,終究只是一捧黃土。泥像雖拙,能承載香火便足矣。」
這份灑脫不羈的態度,反倒讓這間老舊的屋子多了一層清奇的意境。
說完,他從香案底下抽出幾支長香,遞向兩人。
蘇白沒直接接過來,而是謹慎的問了一句:「大叔,這香,多少錢一把?」
出門旅遊,防坑是第一要務。
這年頭,接一根香被宰幾百塊的新聞可不少見。尤其這荒郊野外,要真坑人,跑都沒地方跑。
男人聞言擺了擺手,笑意溫和:「幾炷香而已,觀里不收香火錢。」
好傢夥,這才是真正的得道高人。蘇白在肚子裡豎了個大拇指。不要錢的景區項目,實屬稀有。本土道教的排面,就體現在這種不被銅臭沾染的做派上。
兩人立刻齊聲道謝,接過線香。
道人看到這一幕,則立馬收斂笑容,神色變得肅穆幾分:「拜神之前,有個規矩得說明白。這上頭供奉的是我道門三清祖師。二位敬香跪拜時,莫求貪慾,心誠即可。」
道教祈福的講究多,蘇白也不懂那些繁文縟節。
照著電視裡看過的動作,他拿過旁邊的火柴,蘇白劃著名一根,幫夏晚檸點燃手裡的香,自己也借著火苗點燃。
隨後兩人並肩站在蒲團前。
雙手持香,舉至齊眉,彎腰下拜。
夏晚檸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覆蓋下來。她雙手合十,嘴唇微張,無聲念叨著什麼。許久,才睜開眼,虔誠將香插好。
待兩人敬完香,退回原位。道人站在一旁,打量了兩人兩眼,緩聲開口。
「相逢即是緣。我看二位也是有福相之人,要不要算上一卦?」
蘇白眼睛亮了起來。
算卦這種事,以前只在小說和電視劇里看過,街邊天橋底下的那些騙子他從來不信。但眼前這位大叔,連香油錢都不收,總不至於圖財。
這種免費體驗傳統玄學文化的機會,怎麼能錯過。
「這個要錢嗎?」蘇白嘿嘿一笑,問出了那個關鍵性的問題,問完後又覺得太俗氣。
「隨緣,不收分文。」道人依舊是一幅溫和的笑容,語氣平穩。
「太感謝了,我來試試!」蘇白見狀也不在客氣,走上前去。
聽到回答,道人轉身從供桌底下的抽屜里拿出一個陳舊的竹筒。
裡面裝滿打磨光滑的竹籤。他雙手捧著竹筒,走到蘇白面前。
「隨便抽一根吧。」
蘇白低頭端詳了一圈。竹筒將竹籤的下半部擋得嚴嚴實實,露在外面的頂端長得一模一樣,看不出有任何差別。
他伸出手,指尖在一排竹籤上划過,最後挑了中間的一根,夾住,往外一拔。
竹籤入手微涼,表面刻著細小的字跡。蘇白將竹籤湊近眼前,看清上面的四個大字後,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上頭赫然刻著:改天換命。
這四個字透著股難以言喻的詭異感。普通人抽籤,無非是「財源廣進」,「金榜題名」之類的好兆頭。
但為何他卻抽到的是這種簽?蘇白咽了一口唾沫,拿著竹籤的手指變得有些僵硬。
站在對面的道人低下頭,掃了一眼簽文。
然後,他抬起眼眸,目光直視蘇白的眼睛。
那眼神極度平和,卻又深邃得沒有邊際。
蘇白只覺自己被裡里外外扒了個乾淨,所有隱秘的偽裝在這雙眼睛面前無所遁形。他不受控制的後退半步,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一旁的夏晚檸察覺到氣氛驟變。她不清楚那四個字代表什麼,她察覺到了蘇白突然奇怪的反應,以及兩人之間那突然變得奇怪的氣氛。
沒有半點猶豫,她直接邁出一步,半個身子擋在了蘇白側前方,隔開道人那極具穿透力的視線。
空氣靜默了兩秒。
道人移開視線,恢復了那副溫和的做派,笑著問:「這位施主,要聽聽這簽的解法嗎?」
蘇白咽了咽口水,平復了一下有些加速過快的的心跳,緩緩開口:「請講。」
道人垂下眼瞼,稍加沉思,重新抬眸對上蘇白的視線,緩和的吐出一句話:「遵從自己的內心。」
就這一句,再無下文。
蘇白聽得一頭霧水。遵從自己的內心,這句話放進任何情境裡都能解釋得通。他張了張嘴,想要追問更具體的含義,但道人已經將臉轉向了一旁滿臉戒備的夏晚檸。
「這位姑娘,需要來一簽嗎?」
夏晚檸根本不關心算卦,她只在乎蘇白的狀態。她轉過頭,用詢問的眼神看著蘇白。
蘇白腦子裡亂成一鍋粥。那句「遵從自己的內心」不停的迴蕩。他看了看夏晚檸,看著她眼底的擔憂,把自己的心緒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沖夏晚檸擠出一個笑臉,遞去一個讓她安心的眼神,輕輕點了下頭。
夏晚檸這才轉過身,走向竹筒準備抽籤。
蘇白站在後方,盯著道人那略顯消瘦的背影。
一個荒山野嶺的道士,幾句話就能點破他的底細?這世界上真有這麼邪門的事?
他自己可是有系統傍身的掛逼。
對啊,老子有真視之眼啊!
蘇白腦門冒光。管你是什麼得道高人,掃一掃底細全清楚了。
「系統,開啟真視之眼!」蘇白在腦海中下達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