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號。下午兩點。
樓道里瀰漫著鄰居家中午炒菜留下的嗆人花椒味。
蘇白推開門,屋裡靜悄悄的,只能聽見牆上老式掛鍾秒針跳動的聲響。
五一長假期間的人流量就是真金白銀。劉玉芬和蘇建軍中午吃過飯後,便騎著三輪車趕去河邊搶占攤位去了。
估計沒到深夜人群散盡,老兩口是絕不會把車推回來的。
蘇白掃了一圈客廳,輕輕的笑了笑,隨後伸了個長長的懶腰,骨頭縫裡傳出一陣輕響。他拖著步子走進臥室,把肩膀上的背包扯下來,順手往床頭的椅子上一甩。
整個人順勢往後倒去,一陣眩暈感隨之而來。
昨天晚上到今天大半天,發生了太多事。給夏晚檸過生日,折騰蛋糕,再從醫院折騰回酒店,洗漱完畢躺下時,時間已經過了凌晨兩點。
今天一早,倆人又跑去廟會街找柚子姐碰頭,吃完午飯才告別。
精神高度緊繃後的驟然鬆懈,加上這幾天的奔波,他現在感覺身體裡已經被徹底掏空了,真沒有了,一滴也不剩了。
把那件帶著點汗味的小外套胡亂剝下來扔在一邊,蘇白強撐著最後一股勁衝進衛生間,打開花灑。
冷熱水交替沖刷著身體,前後只用了不到三分鐘,他就帶著一身沒擦乾的水汽重新撲回床上。
被套上有著自家特有的味道。沒用一分鐘,他的呼吸就變得綿長平穩,徹底陷入深度睡眠。
……
再睜開眼,屋裡的光線全暗了。
蘇白立馬坐起身來,眼神呆呆的掃視著房間內的布景,隨後視線轉到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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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路燈都已經亮起來了。
這個時候醒來其實很不好,周遭安靜的可怕,有一種被世界拋棄的情緒慢慢湧上心頭。
楞了很久,他才揉了揉酸脹的後頸,穿著拖鞋走向衛生間。擰開水龍頭,捧起冷水狠狠往臉上潑了兩把。
冷的有些透骨的水溫刺激著皮膚,那股莫名其妙的孤獨感才被勉強壓下去一點點。
「呼~」
他長長的出了口氣,水滴順著下巴往下淌,還沒來得及拿毛巾擦。
「叮咚。」
擱在客廳茶几上的手機突兀地響了一聲。在這安靜的房間裡,這聲音格外刺耳。
蘇白走過去劃開屏幕。是王浩發來的語音條。
點開一聽,這小子的嗓門大得直衝耳膜:「老白啊!哥們我明天就回來了!才玩了三天,我老舅非說再帶我去逛幾個大景點,我直接果斷拒絕!行李都收拾好了,立馬殺回來,只為了跟你去網吧搞兩把,怎麼樣,感不感動?痛哭流涕了沒?」
蘇白聽完頓時樂了,僅剩的哪一點睡醒後的孤獨感也被驅散了個乾淨,指尖在鍵盤上敲打,回了條消息:真的假的啊,真就為了回來找我上網?
那邊秒回語音:「那絕對保真啊!我騙你是你兒子。怎麼說,明天幾點出來?李飛那小子我也約上了。」
蘇白捏著手機笑出聲,鍵盤敲得飛快:我都行啊。
王浩:「OK啊老弟,那我這邊也是直接明天空降了好吧。」
丟下手機,蘇白去廚房給自己下了碗清水掛麵。洗碗,收拾,一直挨到晚上將近十點,樓梯口才傳來蘇建軍和劉玉芬的腳步聲和談話聲。
……
次日中午。
蘇白站在網吧樓下的便利店門口,手裡捏著半瓶冰鎮礦泉水。
遠遠地,一藍一黃兩個戴著共享頭盔的人影,騎著一輛共享小電驢歪歪扭扭地飆了過來。
前面那個胖墩墩的是王浩,后座上瘦得像根竹竿的是李飛。兩人擠在一張狹窄的車座上,畫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吱——」
王浩雙腳沾地,猛打車把,給這輛限速十五碼的小電驢來了個甩尾,車屁股堪堪停在蘇白腳尖前兩公分的位置。
他摘下黃色的安全帽,甩了甩被壓塌的頭髮,一臉興奮地挑了挑眉:「快走著快走著,去晚了裡面那排連坐估計沒機子了。」
蘇白聞言目光在兩人身後掃了兩圈,有些不解地問:「啥情況,陳東呢?你們兩個沒叫他?」
李飛正費勁地把頭盔掛在車把上,聞言擺了擺手:「那可沒有,本來昨晚就喊他了的。可不知道這小子在搞什麼飛機,他回老家之後,連消息都沒怎麼回,打電話也不接。」
說完,李飛無奈地聳了聳肩,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王浩把車鎖上,跟著點頭:「是啊,不管他了,家裡有點事走不開吧。不過咱們三個也正好湊個小隊。最近那個《三角洲行動》不是火得一塌糊塗嗎?走走走,等會兒就玩這個,今天我要猛攻!cf校長狙神來了!」
「喲,就您這眼神還玩狙呢?」蘇白嗆了一句,倒也沒多想。幾人嬉笑怒罵著鑽進網吧大門。
一進網吧,混雜著煙味,泡麵味和冷氣的味道撲面而來。找好連坐,開機,登錄。鍵盤滑鼠開始瘋狂敲擊起來。
這所謂的一攻,就是實打實的兩天兩夜,從白天打到黑夜,再從黑夜打到黎明。
五一假期結束的第一天。清晨。
教室里瀰漫著假期綜合徵帶來的低氣壓。有抄作業的,有趴在桌上補覺的,還有盯著黑板發呆的。
蘇白剛把書包塞進課桌,就聽見后座傳來一聲殺豬般的哀嚎。
「妹妹的,再也不玩那破遊戲了!」王浩苦著個大臉,眼眶底下掛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正抓著李飛的胳膊一頓搖晃,「我的倉庫已經完全破產了!我存了三天的金啊!全讓人老六給陰了!」
一向沒什麼大情緒波動的李飛,此刻把眼鏡摘下來往桌上一摔,一臉憤慨的表情:「辣雞遊戲,毀我青春!我那把滿配的改槍就這麼沒了,誰懂啊!」
蘇白剛落座,聽到這話,把昨天沒喝完的礦泉水瓶往桌上一頓,轉過身加入討伐陣營:「垃圾策劃,RNM退錢!今天晚上誰再叫著上號誰是孫子!」
「我是孫子!」王浩舉手投降,引得周圍幾個男生一陣鬨笑。
正鬧騰著,上課鈴聲恰好打響。
伴隨著刺耳的電鈴聲,夏晚檸踩著最後半秒鐘的點走進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