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剛邁進門檻。
王浩餘光瞥見他，立馬停下和旁人的吹水，單手撐在課桌上擺出一個極其拉風的姿勢。
緊接著，這小子側著頭，朝蘇白髮出一聲怪叫：「喲，是關中王來了。」
蘇白沒忍住笑出聲，大步流星地走過去，拉開自己的椅子坐下。
「怎麼說，莫非你還真看出我身上有龍氣了？」
王浩愣了愣，過了幾秒才樂呵起來：「嘿，說你兩句你還喘上了？我看你是王八之氣還差不多。」
兩人熟稔地互相損了幾句，把這幾天沒見的生疏感徹底抹平。
鬧夠了，蘇白拿腳踢了踢王浩的桌子腿。「說正經的。分數都出來了，志願怎麼打算？定去哪了？」
提到志願，王浩嘿嘿一笑，往椅背上一靠。
「你之前不是說想去上海嗎？哥們現在這分數也剛巧夠去那邊湊個熱鬧。我家裡人托關係找懂行的查了一下，那個滬江理工大學的收分和我這回的成績還挺匹配。」
「滬江理工？」蘇白回憶了一下這所大學的資料，「專業選的什麼？」
「我爸說了，直接報建築材料應用。就這一個死目標。」王浩聳了聳肩膀。
看蘇白不說話，王浩湊近了點，壓低聲音。
「其實我哪懂什麼建築材料，管它好壞呢。對我來說，大學在哪上、讀什麼專業都一個樣，反正就是混個文憑。去大城市混幾年，開開眼界，長長見識才是正經事。」
蘇白聞言有些哭笑不得。
不過仔細想想，這確實是王浩的生存哲學。
他家家底殷實，家裡有產業托底。
王浩讀大學，本質上就是去鍍金、去拓寬視野的。
畢業證一拿，直接回老家接班。別人擠破頭搶飯碗，他生下來就坐在飯桌上。
蘇白自己則截然不同。他上大學必須挑一個適合自己的、感興趣的專業，這樣大學四年才不會像坐牢。
大學四年，他不光要學東西，還得想辦法搞錢，早點讓老兩口擺脫那種勞碌命。
想到這，蘇白沖王浩豎起大拇指：「可以，非常有精神。到時候咱們兄弟倆齊聚上海，準備叱吒風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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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浩一聽這話，來勁了，眉毛亂舞：「那必須的啊，強強聯手，所向披靡！」
正聊得起勁。
李飛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從後門溜達了過來。「怎麼說怎麼說？志願填哪？看你們聊得熱火朝天的。」
蘇白跟王浩互相指了指，把剛才的話說了一遍。
李飛聽罷，眼鏡亮起一道白光。
他一拍大腿：「可以啊！那我必須跟上你們的步伐。」
蘇白來了精神：「你也報上海？」
「對。」李飛點點頭，「我查過資料了，以我這635分，沖你哪個滬江大學沒戲，但我打算報申城大學。也是在上海，綜合性大學，而且某些專業全國排名前列。」
申城大學作為老牌名校，底蘊深厚，對李飛這種踏實肯乾的學生來說再合適不過。
王浩激動得一拍桌子，直接大馬猴附體，上半身劇烈晃動：「太對了！太對了飛哥！到時候咱們兄弟三人共聚上海，兄弟同心，豈不是天下無敵！」
一句話喊完，王浩腦袋往後一仰，直接一頭栽倒在椅子靠背上，裝死不動了。
就在三人鬧騰的時候。
教室前門傳來輕巧的腳步聲。
蘇白抬眼望去，夏晚檸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百褶裙，身姿挺拔地走進教室。
原本鬧哄哄的教室有一瞬安靜。她一路走到蘇白旁邊的座位，拉開椅子。
剛落座，夏晚檸轉過頭，紅唇微啟，正想對蘇白說點什麼。
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咳嗽聲。
老張拿著個大大的紙箱子，大步走上講台。
他放下東西，環視台下這群熟悉的面龐。往常那副嚴厲表情早已不見蹤影，換上的是滿臉的慈祥和欣慰。
老張清了清嗓子，輕輕的敲了敲講台的邊緣。「同學們，安靜一下。」
全班迅速安靜下來。
這流程大家再熟悉不過。
老張先是對這屆高考班級的整體表現給予了極高評價，誇讚大家頂住了壓力。
隨後，他開始詳細交代後續領取畢業證書、檔案轉移手續以及志願填報的具體事項。
細節講了足足二十分鐘。
把枯燥的行政事務講完後，老張喝了口水潤喉。
他放下保溫杯，目光定格在教室中排。
「同學們，這次高考，咱們班取得了非常出色的成績。特別值得一提的是，我們班誕生了這次全省名列前茅的頂尖高分。」
老張看向夏晚檸，臉上的驕傲快要溢出來了。
「夏晚檸同學，以總分703分的優異成績，不僅拿下咱們年級第一，在全省排名中也是名列前茅。」
話音剛落，教室里響起一陣吸氣聲，隨後騷動起來。
「太牛了吧……」
「703，這分數能上天啊。」
竊竊私語中，老張帶頭鼓起掌來。
全班同學立馬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夏晚檸微微低著頭，耳垂泛紅，不好意思地朝著大家回了回禮。
掌聲稍歇。
老張視線一轉，落到蘇白身上。
「除了夏晚檸，咱們班的蘇白同學也是一匹絕世黑馬。」老張聲音洪亮，「蘇白考出了692分的好成績，位列咱們班第二名！進步之大，令人刮目相看。」
如果說夏晚檸的高分是意料之中的神跡，那蘇白的分數對班上多數人而言就是平地驚雷。
「我靠，蘇白692？」
「他怎麼考的？之前模擬考的時候才670左右啊？」
「什麼變態啊這兩人，同桌倆包攬全班前二？」
驚嘆聲此起彼伏，熱烈的掌聲再次響起，甚至比剛才還要熱烈幾分。
接下來，老張按照分數從高到低，挨個念了名字和成績。
考得好的，老張多夸兩句；沒發揮好的，老張也給了幾句鼓勵。
花了快半個小時，成績單總算念完。
「現在，按名字上來領你們的檔案。領完的在單子上籤個字。千萬收好，丟了可沒地方補去。」老張招呼班長上去幫忙發檔案。
教室里重新恢復了些許混亂。大家排著隊上去簽字領檔案袋，互相傳看，討論著要去哪個城市。
等到最後一名同學領完檔案落座。
老張把空蕩蕩的紙箱子踢到一邊。
他撐著講桌，目光再次掃過全場。剛才報分數時的紅光滿面已經褪去。
「行了。東西都發完了。」老張搓了搓手，聲音有點干啞。
「三年的時間，過得真快。」他停頓了一下，望向台下所有人。「從高一進校，到今天坐在這裡拿檔案。看著你們一個個從小屁孩，長成現在這副有模有樣的成年人。」
老張低下頭，看著講桌上的粉筆盒。「我這人脾氣差，講課又催眠。這三年，沒少罵你們。沒少罰站，沒少沒收手機。」
底下的學生沒一個接茬。林曉曉眼眶已經泛紅了。
「可不管怎麼說。走到今天這一步，你們的高中生涯，算是徹底畫上句號了。」老張直起身子，臉上擠出一個有些難看的笑容。
「從今天起，你們就真正畢業了。以後各奔東西，天南海北。」
說到這，老張的嗓音有些哽咽。他背過身去，裝作擦黑板的樣子，用袖子在眼角快速抹了一把。
再轉過身時，他又恢復了那個嚴厲古板的數學老師模樣。
「如果以後大家有空，想回來看看母校。隨時歡迎大家回來，看看我這個嘮叨的老頭子。」
老張輕笑兩聲，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
「最後，我想說……」他揮了揮手，「無論你們以後走到哪裡，取得了多大的成就。記住，踏踏實實做人，認認真真做事，只要不愧對自己的良心。」
「你們就是我永遠的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