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話,當然是我自己選的。」蘇白回答得理直氣壯,「我家往上數三代,我是獨苗大學生。長輩完全抓瞎,只能我自己來。」
他停頓了一下,找了個穩妥的理由:「而且我也去諮詢過班主任了。老張說滬江大學的外國語言文學在國內排得上號,師資力量極強,真把幾門外語啃下來,將來當個同聲傳譯或者進外企,待遇差不了。」
這番解釋冠冕堂皇,毫無破綻。許知意似懂非懂地「噢」了一聲,不再追問。
只有蘇白自己心裡清楚,選這個專業的核心底氣在哪。
那可是超強記憶啊。一目十行,過目不忘,這種神技不去學需要海量記憶輸出的語言學,簡直是暴殄天物。
這就是他為自己量身定製的外掛使用說明書。
「旅客朋友們請注意,由本站開往上海虹橋站的G1028次列車現在開始檢票……」
廣播裡傳出字正腔圓的女聲。
時間到了。三人立刻收拾好情緒,抓起隨身物品,拉著行李箱匯入檢票的隊伍。
高鐵一路向東,沿途的風景從破舊的廠房逐漸更替為高聳的寫字樓。車廂里溫度打得極為舒適,蘇白靠在座椅上補了個沉甸甸的覺。
當三人真正站在滬江大學正門外時,迎面撲來一股厚重的歷史積澱感。
大門上方,幾塊鐫刻著歷史滄桑的金字招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特別是最高處那四個剛勁有力的大字——據傳那是幾十年前偉人親自提筆留下的墨寶,字裡行間透著睥睨天下的磅礴氣勢。
僅僅是站在馬路對面望過去,一股宏大的敘事感就生生把三人鎮在了原地。
蘇白仰著頭,下意識地張大嘴巴,由衷地發出一聲讚嘆:「哇。」
沒有其他華麗的詞藻,這簡單的一個字,已經足夠表達一個他的心情。
站在一旁的許知意和夏晚檸雖然沒有出聲,但從兩人目不轉睛的專注神態中,還是能看出內心的震撼。
大門內外,拖著各色行李箱的新生和佩戴工作牌的老生交織穿行。
紅底白字的迎新橫幅拉得到處都是。
連續幾個小時舟車勞頓的疲憊,在來到這座大門前被瞬間清空。腎上腺素重新占據了高地。
蘇白拉住行李箱的把手,回頭看向兩位同伴,興奮地提議:
「大學太大了,咱們三個的學院肯定不在一個地方。這就直接分開,各自去報到處把手續辦了。折騰完估計也就到飯點了,晚上發定位,咱們在學校周邊找個好館子搓一頓,算是在上海接風洗塵了。怎麼樣?」
兩人自無不可,雙雙點頭同意。
在校門口簡單的分道揚鑣後,蘇白查了一下手機里的校園地圖,推著箱子朝校內主幹道走去。
剛越過校門那道減速帶,沒走上二十米。
迎新通道兩側原本熱鬧的招新攤位前,好幾道目光就不受控制地被吸引了過來。
還沒等他辨認清楚路牌上的箭頭方向,斜刺里直接衝出來三道人影,生生攔住了他的去路。
這是三個穿著統一淺藍色志願馬甲的女生。帶頭的那個披著頭髮,手裡高高舉著一塊寫有學院名稱的紙板螢光牌。
她的眼睛亮得嚇人,湊近兩步,語氣里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連聲發問:「同學!同學!請問一下你是今天剛來報到的新生嗎?」
這突如其來的圍堵讓蘇白往後退了半步。他視線順著女生的手臂往上移,落在那塊微微晃動的接機牌一樣的板子上,心裡有了底。
他撓了撓頭,露出一個極其隨和的笑容:「對的,學姐。我是今天報到的新生。」
得到肯定的答覆,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女生立馬接話,語速飛快:「學弟,快告訴我們你被哪個專業錄取了?說不定咱們是一個院的呢!」
蘇白聞言輕輕笑了笑,隨後伸手指向披著頭髮的女生手裡舉著的牌子:「外國語言文學專業。」
話音剛落,三個女生倒抽了一口涼氣,隨後不約而同地爆發出劇烈的歡呼聲。
「居然是我們專業的,還是個男的!」
高馬尾女生直接把牌子塞進同伴懷裡,一步跨上前,熱情得幾乎要上手幫他奪過行李箱:
「我們就是外語學院大二的!就是你直系學姐!學弟,可算逮到……不,可算接到你了!來來來,快跟我們走,報到處還有一段路,箱子沉不沉?學姐幫你拎!」
這副恨不得將他直接打包扛回學院的架勢,引得周邊其他幾個學院的迎新隊伍紛紛側目。
蘇白被這超乎規格的熱情搞得整不會了。
高馬尾女生的手已經搭在了行李箱拉杆上,大有一副不給就生搶的架勢。周邊原本熱鬧的招新區域,硬生生空出一圈無形的隔離帶。好幾道目光越過橫幅,直勾勾地盯著這邊。
他趕緊往後退了半步,護住行李箱的拉杆,趕緊訕笑兩聲打斷對方施法:「不用麻煩學姐了,我這箱子裡塞的都是被子和日用品,沉得很,還是我自己提過去方便。」
見他態度堅持,披著長發的女生砸吧兩下嘴,倒也不再強求。
可僅僅安靜了兩秒鐘,這三個人當著蘇白的面互相交個底,直接爭執起來。
「那個啥,既然學弟自己拿箱子,我就帶他去報到吧。你們倆就在這繼續等新生,守好咱們外語學院的門面。」帶頭披頭髮的女生一本正經地提出方案,試圖搶奪領路權。
「憑什麼?」戴眼鏡的女生音調拔高了半個八度,「剛才那三個迷路的物理系新生還是我指的路呢,這回輪也輪到我了。那條去知行樓的路我最熟,我去最合適。」
「得了吧,你個路痴昨天還帶錯了一棟樓。」高馬尾女生加入戰局,「我去最合理。我是院學生會宣傳部的,路上正好能給學弟普及一下咱們學院的光榮歷史,這叫贏在起跑線上。」
「宣傳部算什麼,我是外聯部的,人脈廣!」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直接把蘇白晾在一邊。
爭論的焦點從誰帶路,上升到誰在學院裡混得更好,甚至連誰期末考得高都扯出來了。
蘇白站在原地,看著這三個穿統一藍馬甲的學姐互相揭短,摸不著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