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看到,他的手,還停在半空中,沒有完全收回去。
夏晚檸的眼眶還是紅紅的,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她就那樣呆呆地看著蘇白,忘記了哭泣,也忘記了思考。
而蘇白呢?
他現在更懵。手伸出去了,眼淚也擦了。
然後呢?接下來該幹嘛?
於是乎,在和夏晚檸對視了兩秒鐘後,他只能使出了自己最慣用的那個招式,也是他唯一會用的招式。
他咧開嘴,衝著她,傻乎乎地笑了一下。
然後,一邊笑,一邊準備若無其事地,把自己的手慢慢地,慢慢地,給縮回來。
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對,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真是個小機靈鬼。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要完全撤離的時候。
夏晚檸動了。
沒有任何一絲的徵兆。
她突然伸出了自己的手,快如閃電,一把就抓住了蘇白那隻正準備縮回去的手。
!!!
蘇白感覺自己的手腕,被一隻溫軟、小巧,卻又異常有力的手給緊緊地攥住了。
他整個人都石化了。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低下頭,看著那隻抓著自己的手。
然後,又抬起頭,看向夏晚檸。
夏晚檸也正看著他。
她的臉頰,在昏暗的光線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變紅,從臉頰蔓延到耳根,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雖然被他這樣看著,她害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但是,她抓著他的那隻手,卻沒有絲毫要鬆開的意思。
反而,抓得更緊了。
蘇白愣住了。
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
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影廳里,電影的片尾曲已經放完,觀眾們開始陸陸續續地起身離場,周圍響起了椅子翻動的聲音和人們的交談聲。
可這些聲音,仿佛都離他們很遙遠。
蘇白的世界裡,只剩下眼前這個抓著自己不放的女孩,和她那雙雖然泛著紅,卻亮得驚人的眼睛。
還有……自己那隻被她緊緊抓住的手。
很燙。
非常燙。
像是有一股電流,從兩人相接觸的地方,瞬間傳遍了他的四肢百骸,讓他的頭皮一陣發麻。
至於說,電影的結局到底是什麼,主角後來怎麼樣了……
蘇白已經完全沒有心思去在意了。
他現在腦子裡一團漿糊,亂鬨鬨的,哪裡還有什麼心情去關注電影的後續劇情。
她抓住我了。
她抓住我的手了。
她為什麼抓住我的手?
她是不是……
不不不,不可能,蘇白你別想太多,萬一是人家看電影太激動,沒站穩,下意識扶一下呢?
對,肯定是這樣。
可她抓得也太緊了吧?而且臉還那麼紅……
難道……
一個瘋狂的念頭剛冒出來,就被蘇白強行按了下去。
冷靜!蘇白!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千萬不能自作多情!
周圍的人陸陸續續地走得差不多了,整個放映廳里,只剩下他們兩個還傻愣愣地坐在座位上,保持著那個奇怪的姿勢。
「沙沙……」
一陣掃地的聲音由遠及近地傳來。
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阿姨,拿著一把大掃帚,從放映廳的後排開始,慢慢地往前掃著觀眾們留下的爆米花桶和飲料杯。
阿姨顯然是見慣了大場面,看到還坐在那裡的蘇白和夏晚檸,也只是稍微頓了一下,然後就繼續低頭幹活。
只是那掃地的聲音,在空曠的影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一下,一下。
完蛋了,這下更尷尬了。
他甚至能感覺到,抓著自己手腕的那隻小手,也因為緊張而微微收緊了一下。
掃地的阿姨很快就掃到了他們這一排。
她停下腳步,看著眼前這對姿勢奇特的小年輕,渾濁的眼睛裡透出一絲笑意。
阿姨的聲音不大,卻瞬間把蘇白和夏晚檸從石化狀態中給炸醒了。
「啊?哦哦哦!」
蘇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站了起來。
夏晚檸也跟著觸電般地站起身。
只是……
兩人的手,還緊緊地牽在一起。
蘇白站起來的動作太猛,直接把夏晚檸也給帶得往前踉蹌了一下。
這下,兩人手牽手的動作,在亮著燈的影廳里,變得更加明顯了。
掃地阿姨看著他們倆,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哎喲,現在的小年輕,感情真好啊。」阿姨樂呵呵地說道,「挺好的,阿姨祝你們長長久久,一直這麼好下去。」
轟!
蘇白感覺自己的臉頰瞬間像是要燒起來一樣。
阿姨!你懂什麼了你就懂!我們不是你想的那樣啊!
可這話他怎麼也說不出口。
反倒是旁邊的夏晚檸,雖然臉也紅得跟蘋果似的,但還是鼓起勇氣,低著頭小聲地對阿姨說了一句:「謝謝阿姨。」
「欸,不客氣不客氣,快出去吧,我要打掃衛生了。」保潔阿姨揮了揮手,笑得更開心了。
走出放映廳,外面的大廳燈火通明,人來人往,充滿了熱鬧的煙火氣。
周圍嘈雜的聲音,讓兩人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或許是覺得在大庭廣眾之下還這麼牽著手太過引人注目,在走出通道,匯入人流的那一刻,兩人的手終於還是鬆開了。
手掌分開的瞬間,蘇白清晰地感覺到了一絲失落。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手指,似乎還能感受到她手心裡的溫熱。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夏晚檸。
她低著頭,耳根還是紅的,雙手背在身後,手指在不停地攪動著,一副做了什麼虧心事的樣子。
兩人並排走著,誰也沒有說話,氣氛又一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蘇白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必須得說點什麼來打破這種局面了。
再不說話,他怕自己會尷尬到原地爆炸。
「那啥……」
蘇白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接下來……你有什麼想玩的嘛?」
問出這句話,他心裡其實很忐忑。
他生怕夏晚檸會說「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家吧」。
夏晚檸聽到他的問題,停下了攪動的手指。
她抬起頭,看了蘇白一眼,然後又迅速低下頭,嘴唇抿了抿。
過了兩秒,她用一種很堅定的聲音說道:「我想去夾娃娃,可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