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市里找她?
這絕對是出大事了。
「可以!當然可以!」他想都沒想,脫口而出,「你在哪?在家嗎?發生什麼事了?你先別急,慢慢說。」
他的語速飛快,一連串的問題一秒就已經問完。
往年那個活蹦亂跳,咋咋呼呼,甚至有點沒心沒肺的許知意,什麼時候用這種語氣跟他說過話?
從來沒有。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只能聽到她努力吸著鼻子,似乎在拼命忍著眼淚,但那細碎的抽泣聲還是被他聽見了。
「我……我在家。」過了好一會兒,許知意才又擠出幾個字,「蘇白……你……你可不可以先來……到了我再跟你說,好不好?」
「好!」
蘇白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你在家等著,哪兒也別去,聽見沒?等我!我馬上就到!」他一口氣說完,生怕自己說慢了,電話那頭的人就會消失一樣。
「嗯……」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帶著鼻音的回應。
蘇白不敢再多問,他怕再多問一句,許知意的情緒會再次崩潰。他更怕的是,聽到自己不想聽到的答案。
掛斷電話,蘇白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上午九點。
時間還早。
他來不及多想,把手機胡亂揣進兜里,一陣風似的沖回了屋裡。
客廳里,劉玉芬正哼著小曲兒,跟大伯娘一起整理著準備送給親戚的年貨,臉上掛著喜慶的笑容。
「媽!」蘇白這一聲喊得又急又響,把劉玉芬嚇了一跳。
「哎喲,你這孩子,咋咋呼呼的,嚇死我了。」劉玉芬拍著胸口,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隨即發現了他臉上的焦急和嚴肅,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起來,「怎麼了這是?火燒屁股了?」
「媽,我得馬上去一趟市里,有點急事。」蘇白一邊說著,一邊就往樓上跑,準備去換衣服。
劉玉芬一聽,頓時就皺起了眉頭:「去市里?明天就過年了,今天還去市里幹什麼?有什麼事這麼急?」
蘇白跑到樓梯口,回頭大聲解釋道:「是許知意!她那邊好像出了點事,我得去看看什麼情況!」
一聽到許知意三個字,劉玉芬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她對許知意這個從小看到大的姑娘,是打心眼兒里喜歡,幾乎當半個閨女看待。
「知意出什麼事了?」劉玉芬的表情一下子就嚴肅了起來,擔憂的開口道,「那……那行,那你趕緊去!快去換身衣服,外面冷。」
她沒有多問一句到底是什麼事,只是催促著蘇白。
「路上開車慢點,知道嗎?現在快過年了,路上車多,千萬要注意安全!」劉玉芬不放心地叮囑道,「晚上……晚上儘量早點趕回來,明天可就是年三十了。」
「知道了媽。」
蘇白重重地點了點頭,來不及多說,轉身就蹬蹬蹬地跑上了二樓。
他以最快的速度衝進自己的房間,拉開衣櫃,隨便抓了一件厚外套和一條褲子換上,腦子裡還在飛速運轉。
換好衣服,他抓起放在床頭柜上的車鑰匙,又一陣風似的衝下樓。
「我走了啊,媽!」
「哎,路上小心!」
劉玉芬追到門口,看著兒子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嘴裡還在不停地念叨著。
黑色的速騰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迅速啟動。
過年期間,村道上的人和車都不少,但蘇白此刻完全沒有了前幾天顯擺新車的閒情逸緻。
他小心而迅速地避開路上的行人,將車子穩穩地開上了通往市區的大路。
好在今天是年二十九,大部分人都是從市里往鄉下趕,他這反方向進城的路,簡直是暢通無阻。
一路上,看著對向車道堵完全走不通,蘇白心裡沒有半點幸災樂禍,只有愈發濃重的焦急。
快點,再快點。
將近兩個小時的路程,蘇白幾乎是全程精神高度集中,硬生生把時間縮短了近二十分鐘。
當熟悉的老舊小區出現在視野里時,他重重地鬆了一口氣。
車子吱的一聲停在單元樓樓下,蘇白連火都沒完全熄滅,就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沖了下去。
他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上樓梯,老舊的樓道里迴蕩著他急促的腳步聲。
「咚咚咚!咚咚咚!」
他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盜門前,幾乎是用砸的力道在敲門。
「許知意!開門!是我,蘇白!」
他一邊敲一邊喊,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顯得有些突兀。
然而,門內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回應。
蘇白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不在家?不可能啊,她電話里明明說在家的。
難道是哭累了睡著了?沒聽到?
他又加重了力道,把門敲得「砰砰」作響。
「許知意!你在不在裡面?回句話啊!」
回應他的,依舊是令人心慌的沉默。
樓道里十分,蘇白只能聽到自己的喘氣聲。
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他。
他停下敲門的動作,後退一步,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怎麼回事?
為什麼不開門?
他不敢再想下去,連忙從兜里掏出手機,手指因為緊張而有些僵硬,他深吸一口氣,點開了那個熟悉的兔子抱胡蘿蔔的頭像,按下了語音通話。
「嘟……嘟……」
等待音在樓道里顯得格外漫長。
就在蘇白快要失去耐心,準備直接打電話給許知意媽媽的時候,電話終於被接通了。
「餵……」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很輕,但蘇白還是聽出來了,她的情緒似乎比剛才平復了一些。
「許知意!我到你家門口了!你人呢?怎麼不開門?」蘇白對著手機急切地喊道,聲音里是壓抑不住的擔心。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似乎是被他這句話給問住了。
緊接著,蘇白聽到了一陣細微的吸鼻涕聲。
「好……我現在……來開門。」
掛斷電話,蘇白靠在牆壁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還好,人還在。
沒過多久,門內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緊接著是鎖芯轉動的咔噠聲。
門,緩緩地開了一道縫。
一張蒼白憔悴的臉出現在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