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心裡簡直想笑。
裝，你再接著裝。
這演技也太差了點吧？窗外光禿禿的樹枝子，有啥好看的？
但他也沒拆穿她，就這麼由著她看。
就這麼僵持了一會兒，幸好，救星來了。
「來，番茄炒蛋，糖醋裡脊！」
店老闆端著一個巨大的湯盆過來了，香氣撲鼻，瞬間就驅散了桌上的尷尬氣氛。
緊接著，西蘭花和紫菜蛋湯也陸續上桌。
「呀，上菜了誒，蘇白！」許知意如蒙大赦，立刻把頭轉了回來，臉上掛著一個有點討好的訕笑。
看到她這副樣子，蘇白心裡那點責怪也煙消雲散了，只剩下無奈。
他跟著笑了笑，拿起筷子，先給許知意夾了一大塊沒有刺的魚肚子肉，放到她碗裡。
「行吧行吧，吃飯吧。」他嘆了口氣，語氣也軟了下來，「多吃點。下次不許了哈。」
他沒說是什麼下次不許了，但許知意卻一下子就聽懂了。
她像小雞啄米一樣，用力地點了點頭。
然後拿起筷子，夾起那塊裡脊，猶豫了一下，還是先扒了一口白米飯塞進嘴裡。
米飯很香，熱乎乎的，帶著穀物特有的甜味。
就是這麼普普通通的一口飯，一股暖意瞬間就傳遍了四肢百骸。
也許是餓得太久了，也許是心神終於放鬆了下來，許知意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好好吃誒！」她含糊不清地說道，眼睛彎成了月牙，「蘇白，你別光看著我呀，快吃快吃！」
說完，她像是要把這兩頓沒吃的都補回來一樣，又飛快地扒了一大口飯。
看到她這個樣子，蘇白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舒展開來。
這才是他認識的那個許知意嘛。
「你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他嘴上這麼說著，自己也沒客氣，盛了一大碗米飯，也跟著大口吃了起來。
一頓飯，兩人吃得飛快。
許知意足足吃了兩碗米飯，連帶著那番茄炒蛋的番茄都被她撈了個乾淨，最後捧著紫菜蛋湯，慢悠悠地喝著，臉上終於恢復了一點血色。
她偷偷看了一眼對面那個正跟一碗米飯較勁的男生，心裡暖洋洋的。
真好。
吃完午飯，蘇白去結了帳。
許知意跟在他身後走出飯館，冬日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吃撐了，」蘇白回頭看了她一眼，笑著說，「走走吧，去江邊消消食。」
「好。」許知意乖巧地點點頭。
兩人並肩朝著不遠處的江邊走去。
午後的江邊很安靜，只有幾個老人在曬著太陽，或者悠閒地散著步。江風吹在臉上，帶著點冬天的凜冽，但也讓人頭腦清醒了不少。
許知意的狀態明顯比上午好了太多，話也多了起來。
她一會兒指著江面上飛過的鳥，一會兒又拉著蘇白看岸邊被人用石頭堆起來的奇形怪狀的造型，努力地想讓氣氛變得輕鬆起來。
「蘇白，你看那隻狗，一直在追自己的尾巴，好傻哦。」
「你看那兩個小孩，在放風箏呢，風箏都快掛樹上了。」
她嘰嘰喳喳地說著，臉上也一直掛著笑。
可蘇白總覺得，她這笑容里，多少帶了點勉強的味道。
他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心裡盤算著。
「等會兒吧，就按她說的，等到今天天黑。她爸媽那邊要是真沒動靜，我就直接把錢轉過去。不管這十萬到底夠不夠，起碼能讓她心裡稍微踏實一點。然後我就得趕緊回老家了，這麼晚沒回去，老媽肯定也該急了。」
兩人沿著江邊的步道漫無目的地走著，走累了，就在一條長椅上坐下。
他們聊了很多，聊大學裡發生的趣事，聊高中的那些同學現在都在幹嘛，又聊起小時候一起在院子裡捅馬蜂窩、去遊戲廳被大人抓包的糗事。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太陽慢慢地向西邊沉去，天空的也完全暗了下來。
江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將步行道照亮。
下午六點半，天已經完全黑透了。
冬天的大年二十九，江邊晚上卻比平時還要熱鬧不少。已經有不少人開始放起了煙花，慶祝即將到來的新年。
「砰！」
一束煙花在不遠處的江對岸升空，炸開一朵絢爛的火花，引來一片小小的歡呼聲。
緊接著，仿佛是約定好了一樣，這邊、那邊，一朵又一朵的煙花在空中綻放，將漆黑的江面都映照得五顏六色。
蘇白看了一眼身邊安靜看煙花的許知意，又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道：「許知意。」
「嗯？」許知意轉過頭。
「要不……我現在把錢轉給你吧？」蘇白看著她，語氣很認真，「這都這麼晚了，叔叔阿姨那邊……現在還沒消息呢。」
聽到這句話，許知意臉上那點好不容易撐起來的輕鬆笑意，終於還是垮了下去。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尖冰涼。
是啊，已經晚上了。
蘇白為了她，大年二十九的，從這麼遠的村里二話不說就開車趕了過來，飯都沒吃一口，就先擔心她的情況，還陪著她在江邊吹了一下午的冷風。
她不能再這麼一直賴著他，他也有自己的家，自己的事。
想到這裡，許知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正準備開口。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鈴鈴鈴——！」
兩人都是一愣，面面相覷。
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鐘。
「快！快接呀！」蘇白率先反應過來，有些激動地催促道，「看看是不是阿姨打過來的電話！」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張。
「噢噢！」許知意這才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從兜里掏出手機。
因為緊張，她的手都有些不聽使喚，掏了好幾下才把手機給拿了出來。
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起，上面清晰地顯示著來電人的名字——「媽媽」。
真的是她媽媽打來的！
許知意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識地抬眼看了一眼蘇白，發現他正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手機屏幕，臉上的表情比她還要緊張。
她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氣，指尖在屏幕上滑動，接通了電話。
在電話接通的瞬間，她又飛快地按下了免提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