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誅仙台死一般寂靜。
落十一下意識捂住嘴,糖寶縮在他懷中瑟瑟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白子畫垂著斷臂,眼底翻湧無盡悔恨。
「真的是我錯了嗎?」
若當年他不曾偏心,不曾無視她的期盼,何來今日這般。
花千骨緩步走到霓漫天身側,垂眸望著她毫無生氣的面容。
眼底漫開一層淡淡的悲涼,輕聲嘆息。
「唉。」
「願下輩子,我們不再遇見。」
台下長留弟子,各界觀禮修士盡數呆愣原地。
誰都沒料到方才一句來日再報仇的約定,轉瞬便落得雙雙殞命的慘烈下場。
……
諸天金榜定格在七殺殿單春秋屍首與誅仙台上霓漫天冰冷軀體兩幅畫面。
萬界修士譁然四起。
「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這女子也是個可憐人。」
「本座收回之前的話,此女也算個烈女子啊。」
「可惜啊,如果不發生這麼多事,她們會是很好的朋友吧。」
此刻!
天穹之上的諸天金榜依舊懸掛著兩幅刺目畫面。
萬界修士的議論聲透過光幕遙遙傳至長留山頂,聲聲唏噓。
……
大周皇朝。
御花園內。
婠婠看著金榜光幕內的一幕,似乎也沒有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
「唉!」
「看起來她也並沒有做錯什麼,只是手段確實太狠了。」
一旁的師妃暄聞言同樣點點頭,感慨起來。
「是呀!」
「看得出來,她不僅是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其他女子看見這一幕,同樣也是這樣想的。
一時間。
滿場原本的聲響,頃刻間銷聲匿跡,只剩風吹花葉的輕響。
武曌輕嘆一口氣後,搖搖頭看向許長安。
「夫君。」
「又是這世間的執念將一個名門貴女逼到以命換仇的地步。」
一時間,眾女目光齊齊落在許長安身上,等著他分說一二。
許長安抬眼望向水鏡中天金榜定格的兩具屍首。
神色平靜無波,緩聲開口:
「世間萬事,從來不存在全然的好人與惡人。」
「霓漫天有錯,她因嫉妒屢次加害花千骨。」
「可她的苦,也實打實擺在所有人眼前。」
武曌微微頷首:
「夫君所言極是。」
「若白子畫當年公允處事,若沒有單春秋從中作祟,兩個姑娘何至於走到這一步?」
「便是如此。」
許長安淡淡應聲:
「接下來,就看看她會如何選擇了。」
「……」
……
此刻的誅仙台上。
花千骨屈膝蹲下身。
指尖輕輕拂過霓漫天染血的臉頰,眼底一片悵惘:
「當初在瑤池初見,你一身明媚傲氣。」
「所有恩怨糾葛,到如今盡數歸於塵土,再無瓜葛。」
說著她抬手。
嘩!
一縷柔和溫潤的女媧神力緩緩湧出,輕輕裹住霓漫天殘破的身軀。
撫平她身上猙獰的傷口,將一身血污盡數滌淨,為她攏好凌亂的衣袍。
「蓬萊一脈只剩你一人,我便送你回故土安葬。」
「守著你的父親,從此再無紛爭煩擾。」
殺阡陌見狀,也是抬手一揮。
隔空收走台上單春秋的屍身,語氣冷淡:
「單春秋自作主張,挑起無數禍事。」
「落得這般下場是他自取滅亡!」
說罷。
他轉頭看向花千骨,紅袍微動。
藏起眼底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小不點,姐姐想先回七殺殿了。」
這一天的經過,仿佛比他之前預想的還要多。
那些他不明白的內情,此刻一幕幕的明白過來。
可他也前所未有的疲憊起來,整個人都臉色怪異。
台下無數修士靜靜望著高台,無人再高聲喧譁。
很顯然,今天的事已經完完全全超過了所有人的預料。
原本一場對花千骨的清算,沒想到會出現了這麼多事。
這個的結果是他們之前所沒有想過的,甚至於很多人完全沒有搞懂怎麼回事。
不是說今天是來懲罰花千骨的嗎?
說好了的86根銷魂釘呢?
白子畫如果聽見這句話,一定會暴跳如雷。
「要罰你自己罰,我現在不可能找死了。」
他立在原地,斷臂之下身軀愈發單薄。
此刻他的道心也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一雙眸子死死盯著方才霓漫天倒下的那片青石血跡:
「是我毀了兩個人……是我不守規則,是我漠視,是我枉為師尊。」
他為了自己的私心,強行越過規則選擇了花千骨。
也間接影響了今日的結果!
為了長留聲譽,和給仙門一個交代,他準備犧牲自己的弟子。
這一切,完完全全背離了他的初心。
此刻他整個人都在糾結著,眼看著心魔都要要出現了。
花千骨抬手,柔和女媧神力托著霓漫天潔淨的身軀。
淡藍色靈光緩緩升空,朝著東海蓬萊海域悠悠飄去。
隨後微微頷首,便目送殺阡陌化作一道赤紅流光破空遠去。
七殺殿的種種糾葛,想來要他獨自處置,心中難免沉重。
花千骨做完這一切,她緩緩起身。
目光掃過滿目沉寂的誅仙台,心中萬千滋味翻湧。
「好!現在有人要挑戰我嗎?」
「我一併接下。」
摩嚴站在高台角落,素來嚴厲緊繃的臉面血色盡褪。
往日裡張口便是法度規矩,斬除禍根,此刻半個字也說不出口。
他自然不傻,這種情況還上去要挑戰花千骨?
而且如今真相攤開,兩條人命擺在眼前。
他只覺顏面盡失,滿心羞愧。
不自覺向後退了半步,不敢再看向任何人。
「花千骨是女媧後人,不是禍患!」
他此刻的內心已經說服自己了,自然不能自找沒趣。
然而下一秒,就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
花千骨冰冷的聲音已經率先打破平靜。
「摩嚴世尊。」
「難道……你不來挑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