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源泉皺緊眉頭,滿臉不解地重複了一遍。
「蘇朵朵,你這話什麼意思?如果沒有范西,我們的營地不可能是今天這個樣子,他有什麼私心?」
蘇朵朵沒有急著反駁,只是抬手壓了壓,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落在范西臉上。
「范西,我不是要跟你唱反調,更不是否定你現在做的一切,從末世爆發到現在,沒有你,我們絕大部分人恐怕早就成了喪屍嘴裡的肉。」
「但我們現在聊的不是你做了多少好事,是你正在踩的這條底線。」
蘇朵朵往前微微傾身,看向王源泉說道:「什麼叫重生者私心論?核心就一點,他帶著上一世的記憶回來,他見過未來,知道誰是好人、誰是壞人,知道什麼事會發生、什麼路是死路。
久而久之,他會下意識地把自己放在審判者的位置上,覺得他的判斷就是絕對的真理,就是不可推翻的定論。」
「包括魏崇山在內的這幾個工人,上一世他們作惡多端,不管是按末世的規矩還是末世前的律法,死一百次都不冤。
可問題是,這一世,他們什麼都沒做。」
蘇朵朵又看向范西,「你因為上一世的記憶,就定了他們這一世的罪,想把他們送去當實驗體。
可今天開了這個頭,明天呢?下次再有一個人,你記得他上一世會背叛營地,可他這一世還什麼都沒做,你要不要提前處理掉?再往後,但凡有人對你的決策有異議,你下一次重生時會不會下意識覺得這個人未來會成為隱患?」
「范西,我知道你初衷是好的,是想防患於未然,是想拿到實驗資料,護住營地所有人。
可這條路一旦走下去,你就會慢慢被『重生者』的身份困住,把自己的記憶、自己的判斷,凌駕於所有人的生死之上。
這就是私心,哪怕你的出發點是救人,可你終究是憑著自己的『先知』,決定了別人的生死,把自己當成了這末世里的天。」
「末世最可怕的從來不是災難,是我們丟了做人的底線,今天我們能因為『未來會作惡』殺了目前無辜的人,明天我們就會變成比喪屍更可怕的東西。」
王源泉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一時語塞。
他只覺得上一世那幾個工人罪該萬死,卻從來沒想過,這一世的他們,還什麼都沒做。
因為范西說的話全部被驗證,王源泉下意識地覺得魏崇山該死。
蘇朵朵輕輕嘆了口氣,「張首長說的,也是我剛才突然想明白的,范西,我們一直都無條件相信你的判斷,因為你見過未來,可...未來不是改變了嗎?
你這次的重生,已經改變了這一世的軌跡,他們還沒有作惡,就還是營地的倖存者,我們沒有權力,用還沒發生的罪行,去審判他們。」
「更重要的是,一旦我們跨過了這條倫理底線,就算研究出了病毒的解藥,我們也早就不是當初想守住人心、守住底線的人了。
這些話或許有些聖母,我個人從情感上來說,也傾向於將他們送過去,但即便是要做,這個決定也不應該由你來做。」
「你不應該為了這種事情去操心,范西,這一次的你和前兩次的你...恐怕已經不一樣了吧?」
范西愣了一下。
從重生的那天起,他所有的行動,都是基於上一世的記憶,他知道誰可信、誰不可信,知道哪裡有物資、哪裡有危險,知道誰會作惡、誰會犧牲。
他一直覺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救人,為了讓更多人活下去,為了不讓上一世的悲劇重演,為了通關末世。
他確實在不知不覺中,把自己放在了審判者的位置上,且憑著上一世的記憶,決定誰生誰死,決定誰該被信任、誰該被提防,甚至決定,誰該被送去當實驗體。
他的初衷是救人,可他正在做的事,卻是在用未來的罪,定現在人的刑。
這難道不是私心嗎?
因為他有重生的金手指,所以他覺得自己可以主宰別人的命運,哪怕對方還什麼都沒做。
會議室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你說的確實沒錯,但...機會是有限的,我不否認你說的這些,可我們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蘇朵朵撩了撩頭髮笑著說道:「對於對營地有威脅的人,我們可以監視,在對方即將行動之前制止,至於實驗體的事情...這件事你暫時不用管。」
隨後,蘇朵朵站起身,「你們跟我來吧。」
3人跟著蘇朵朵離開會議室,很快來到3樓一個隔起來的房間內。
這個房間是醫療部門的病房之一,裡面有三張床,床上躺著的人手上全是針孔。
這3人是范西他們前不久救回來的。
即便是末世降臨,藥品緊缺,但大家沒有放棄他們。
只是目前頂多能暫時維持他們的生命,治療已經不可能了。
范西在進去之前,已經明白蘇朵朵想要幹什麼。
床上躺著的3人看到蘇朵朵他們進來,掙扎著想要坐起身。
身為營地護士長的楊婉君立即上前按住他們。
「你們好。」
「蘇醫生,你好。」一個聲音有些嘶啞的中年男人說道。
「周叔,今天感覺怎麼樣了?」
「也就那樣,病了一年多,習慣了。」
其他兩人也跟著點頭。
他們患的都是絕症,末世前都不一定能治好,更別說末世了。
但不得不說他們的運氣好,末世降臨時,房間內的護工正好都不在。
「其實你們不用浪費這些珍貴的藥物救我們,之前我們也就還能活個半年,頂多不超過一年,現在...能活3個月就算不錯了。」
「我們應該對生抱有期望才對。」
3人搖搖頭,被救之前,他們已經做好了解脫的準備。
病了很久,他們其實早就做好了放棄治療的準備。
只是家人希望他們能配合治療,所以一直咬牙堅持。
而現在,他們已經沒有家人了。
「我沒事的時候經常聽小說,蘇醫生,如果有需要用得上我們的地方儘管開口,哪怕是送死,我們也不會皺一下眉頭,與其在這裡躺著,不如拿這具身體做一些對大家有幫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