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儘量,是必須!」
「好,到時候我駕駛飛行器離開,等你們來救我。」
聶秉德沉默了兩秒,最終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追問。
他知道再追問下去也沒有意義。
「具體計劃什麼時候開始執行?」
「明天。」范西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日期。
「明天開始組織第一批撤離。
老人和十六歲以下的孩子優先,預計500人左右。
車隊需要走兩天才能到你那邊,第二天需要你透過金雕無人機護航。」
「護航沒問題。」
「好,撤離行動我會分批進行,每批間隔3天,給車輛和人員留出休整時間。
全部9000人,你那邊再派人和車輛過來,一次運送1000人,順便打通我們之間的線路。
預計需要一個月左右。
在這期間,營地的生產活動照常進行,不會引起恐慌。
撤離的理由暫時定為『戰略轉移,開闢新營地』。
等大部分人轉移完畢後,我會留下一部分志願人員維持營地的正常運轉。」
「這些怎麼選?」
「公開徵集。」
「我不會強迫任何人留下。
但我會告訴他們實情。
願意留下的,我感謝他們。
不願意留下的,跟著車隊走,沒有人會指責他們。」
聶秉德在聽筒里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范西還是聽到了。
「范西,你記不記得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
「記得,在旅部,你給了我一個營的裝備。」
「雖然你是重生者,但很少有人能直面死亡。
但你...或許你已經習慣了,但在我,在我們看來,你就是你,就是一個普通的人。」
范西沒有接話。
「所以這次。
你不要讓我失望。
活著回來。
這是命令。」
「是。」
范西結束通話了話筒。
他在指揮車裡獨自坐了幾分鐘,讓情緒一點一點地沉澱下來。
螢幕上,夜間的巡邏隊正從營地側面的三號哨位經過,探照燈的光柱從他們頭頂掃過。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很平靜。
但這層平靜的下面,是即將掀起的驚濤駭浪。
他要把9000人從這座他們用命守下來的營地里送走,然後在這裡,等著那些喪屍來,等著飛彈落下來。
這一切,在今天晚上之前還只是一團模糊的念頭,現在卻變成了一個必須執行的計劃。
他放下話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但他推開指揮車車門的瞬間,整個人愣住了。
指揮車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滿了人。
蘇朵朵站在最前面,抱著手臂,眼眶發紅,死死地盯著他。
她的身後是王源泉和王大智,兩個老兵的胸膛挺得很直,像是兩棵被風吹不倒的樹。
張為軍和陳濤河並肩站著,錢康偉和費小雯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姜濤開靠在指揮車的引擎蓋上,雙臂交叉,嘴裡還叼著一根沒點著的煙。
再往後,是十幾個營地各職能組的負責人,以及幾十名值班的連排長和班長。
看這人數,差不多是營地所有管理層都到齊了。
沒有人說話。
夜風穿過車隊之間的縫隙,吹得旁邊的旗幟獵獵作響。
遠處傳來哨兵交接崗的口令聲。
范西站在指揮車門口,手還搭在車門上。
他的目光從在場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去,然後停在蘇朵朵通紅的眼眶上。
「你們...都聽到了?」
「聽到什麼?」王源泉沉聲問道。
「聽到你打算把自己留到最後挨東風飛彈?還是聽到你打算讓聶秉德把你炸成灰,然後一個人當英雄?」
「王營長。」
「別叫我營長!」王源泉的吼聲在夜色中傳出去很遠,哨兵都朝這邊看了一眼。
「范西我問你,我們這些人雖然沒有跟你認識很久,但好歹也是過命的交情,你什麼時候學會瞞著自己人做事了?
你打算把我們全送走然後一個人死,你覺得我們會答應嗎?會嗎!」
范西從指揮車上走下來,站在這些人面前。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沒出聲。
「范西。」閔行文上前一步。
「你要送走的那些人,他們不知道你為什麼送走他們。
但我們知道。
我們這些人,從末世還沒降臨前就跟著你。
是你救下了我們,是你的決策,才讓營地從最初的一百多人發展到現在的近萬人!
現在你打算把最危險的事一個人扛。
你覺得我們能睡得著覺?」
「文哥說的對。」陳濤河上前一步。
「范特西,咱們二十年的交情,你不能替我們做決定,說實話,這一個多月,我活得比前面三十幾年都精彩,活夠本了。
你把我們都送走了,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范西笑著搖頭。
「這條時間線上,你們就是你們,不會和之前以及之後產生任何聯絡。
這次雖然有很多變數,但我的目標其實已經完成了,但我不能帶著你們以及營地內的大家陪我一塊死。
狩獵者喪屍不一定會來,但也有可能來,如果它們真的來了,還發動大規模襲擊,營地必然擋不住,到時候...」
「到時候我們一起守。」蘇朵朵終於開口了。
「守得住就守,守不住就跟它們拼了。
大不了,就拉著它們一起死。
你一個人死算怎麼回事?你以為你死了我們能好好活著?你以為我們把你丟在這裡自己跑了,這一輩子還能睡得著覺?」
「蘇醫生說得對!」王大智往前邁了兩步,站在蘇朵朵身邊。
「范西,我知道你是為我們好。
但你把我們都當成什麼人了?
當初我從旅部過來,不是為了貪生怕死!
你讓老聶用飛彈炸營地,行,這辦法我贊同。
但你讓我們全走你一個人留下,不行。
絕對不行!」
「你們想怎麼樣?」范西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很簡單。」張為軍走上前來,拍了拍范西的肩膀。
「要留一起留。
到了最後關頭,你發訊號,我們少數人殿後。
但訊號發完之後,你跟我們一起撤。
你不撤,我們都不撤。
所有人都不撤。」
「張首長,你不能決定營地的幾千人的生命。」
「那就說,願意留下的就留,每人一把槍、一顆手榴彈,狩獵者喪屍來了就拼,殺一個夠本,殺兩個就賺了。」
張為軍頓了頓,「營地有2500條槍,雖然不一定能人手一把,但三代狩獵者來了,照死!」
「對!照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