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里,聶秉德沉默了整整五秒鐘。
這五秒鐘,似乎比剛才講述整個戰鬥經過時的任何一次沉默都要漫長。
「范西,你到底想說什麼?」
「聶首長,情況是這樣的。」范西將話筒換到另一隻手上,聲音壓得很低。
「我們剛才在會上做了初步估算。
一隻二代狩獵者喪屍能夠控制大約一百二十隻三代種。
而一隻一代種,可以製造多少只二代種,我們目前沒有確切資料。
但按照之前最保守的推算,如果一代種將製造能力發揮到極限,創造的二代狩獵者喪屍最少有100隻。
聶首長,至少12000隻狩獵者喪屍,不是普通喪屍,也不是暴徒喪屍,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他頓了頓,給聽筒對面的人留出消化這些資訊的時間。
「目前營地計程車兵只有不到200人,即便給所有倖存者配上槍,有足夠多的彈藥,加上坦克、步戰車等等裝備,但...
如果狩獵者喪屍同時進攻營地,營地撐不過1個小時。
這是最樂觀的估計。」
「所以你想讓我在你撐不住的時候,用彈道飛彈把你的營地從地圖上抹掉?」聶秉德沉聲問道。
「是。」
范西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
「你瘋了?」聶秉德的語氣終於有了波動。
「那是幾千條人命!你自己也在裡面!」
「聶首長,我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范西靠在指揮車的操作台上,目光落在面前那排螢幕上。
螢幕里,營地各處的監控畫面還在無聲地跳動著。
巡邏的哨兵,加固工事的施工隊,樓頂警戒的機槍手。
這些畫面他看了無數遍。
「二代狩獵者喪屍有記憶。
李桃琴是我們認識的人,她知道這裡。
她記得我們每一個人的臉。
即便她不過來,另外那隻一代狩獵者喪屍也會過來,我主要防的就是一代狩獵者喪屍。
而一旦營地被攻破,這數千隻狩獵者喪屍在消滅我們之後,會做什麼?」
聶秉德沒有回答。
「它們會擴散。
向四面八方擴散。
一個有記憶、有組織能力、懂得戰術的指揮者,向周邊所有倖存者據點蔓延。
到那時候,你那邊能擋得住嗎?
旅部能擋得住幾千上萬隻有組織的狩獵者喪屍嗎?」
聽筒里只有聶秉德粗重的呼吸聲。
「所以我必須在它們最集中的時候,把它們全部消滅在這裡。」范西的聲音依然平靜,彷佛飛彈打的不是他一般。
「彈道飛彈是最保險的手段。
一發不夠就打兩發,兩發不夠就打三發。
把整個營地區域連同所有狩獵者喪屍,全部炸上天。」
「那你的人怎麼辦?跟你一起上天?」聶秉德的拳頭砸在桌子上,撞擊聲透過聽筒清晰地傳過來。
「不。」
「分批送走。」
「什麼?」
「我打算在未來一段時間內,將營地內的倖存者分批送往旅部。」
范西頓了頓,「營地現在有將近9000名倖存者。
先送老人和孩子,再送婦女,最後送青壯年。
每次車隊出發,派足夠的人手護送,一次轉移500人,如果可以的話,麻煩聶首長也派車隊過來,爭取儘快將人帶走。」
「那你呢?」
「我留下。」
范西平靜地說道。
「你留下幹什麼?等死?」
「總要有人留在這裡等。
如果狩獵者喪屍發現營地空了,它們不會在原地停留。
如果它們會追蹤車隊,就會擴散到更遠的地方。
必須有人留在營地里,維持正常的巡邏、燈光、無線電訊號,讓它們以為營地還在正常運轉。
然後在它們發動總攻的那一天...彈道飛彈落下,一勞永逸。」
「不行。」聶秉德直接拒絕。
「你也得撤離,換別人留下,隨便換誰。」
「聶首長,換作是你,你會走嗎?」
范西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
然後說出了一句讓聶秉德徹底沉默的話。
「而且我已經死過很多次了,不差這一次。」
聽筒里安靜了很久。
久到范西以為訊號斷了。
「你真的以為你死了就是最好的結果?」
「這是唯一的辦法,在這條時間線上,沒必要讓大家跟著我一起死。」
聶秉德深吸了一口氣。
「你的這批倖存者,送到旅部之後怎麼安置?」
「旅部有營房,有物資,有完整的防禦體系,比這邊安全得多。
他們都是能幹活的人,有農民,有工人,有技術人員,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聶秉德打斷他,「我是問你!我把你的人接收了,你一個人在那邊等死,然後我按一個按鈕把你炸成碎片。
你讓我怎麼面對你送過來的那些人?」
范西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聶秉德會說這個。
「他們會恨我。」聶秉德的聲音變得很低沉。
「他們會說,姓聶的見死不救。
他們會說,姓聶的用飛彈炸死了他們的老大。
他們會記恨我一輩子。」
「他們不會知道,即便知道,那就讓他們恨。」
「恨一個人比恨一群喪屍好。
恨一個人,他們還能活著。
恨一群喪屍...他們連恨的機會都沒有。」
聽筒里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然後聶秉德說道:「范西,你給我聽好了。」
「我在聽。」
「我同意你的請求。
彈道飛彈的發射權,我給你留著。
一旦收到你的緊急訊號,我會在5分鐘內完成發射準備。
三枚DF-11A,攜帶高爆彈頭,落點精度圓機率誤差不超過十米。
足夠把你那個營地連同周圍五百米範圍內的一切目標,全部從地圖上抹掉。」
范西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聶秉德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嚴肅。
「你說。」
「在傳送緊急訊號之前,你必須撤離到安全距離之外。
我知道你有飛行器,你一個人飛個二三十公里沒有問題。
如果你不答應這個條件,剛才說的全部作廢。
我聶秉德說到做到。」
「聶首長!」
「沒有商量餘地。」
「你可以讓其他人留下等死,但你不能。
這是命令。
這不是請求,是命令。
范西,你只有活下來,下一次才能準備得更好。」
范西握著話筒的手微微收緊。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我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