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出去的人,敢從零開始的本來就不多。
他們有勇氣走出這座堡壘,就是已經抱著要死的準備。
我給他們糧食,給他們武器。
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但至少他們不會覺得自己是被趕走的。
至於在外面的死活,我不能管,也管不了。
而且...這些人其實就是堡壘里不安定的因素。」
蘇朵朵沒再說什麼。
她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然後說道:「民政那邊明天早上開始登記離隊名單,物資處已經開始清點庫存。
按照一個月口糧的標準,按每人每天一斤半糧食算,加上飲用水和基本用品,走一萬人就得十五噸糧食,光裝車就得裝大半天。」
「給,他們待在這裡也要消耗。」
范西頓了頓。
醫生、護士、工程師、機械維修工、通訊技術員、有教學資質的人,這些人一個都不能走,這是底線。」
「好。」
范西沒有馬上離開。
人群散去,他靠在廣播站門口的水泥柱上,看著還有些熱鬧的街道。
即便走上數萬人,對堡壘來說也不痛不癢。
他的手邊突然多了個人影。
陳濤河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衣,肩膀上還沾著幾根長發,脖子上還有兩個紅印子。
很顯然,他剛剛才從江眠夏那兒過來。
他看范西站在柱子旁邊,「我剛才聽人說,你要把人放出去?」
「嗯。」
「萬一...萬一這些人內亂,或者組織起來,到時候豈不是...」
「他們沒有槍,即便有,也不會太多,堡壘建設完成後,出入人員會被嚴格控制,不是誰都能混進來的,而且...這些出去的人的生物資訊會被記錄起來,除非他們能飛進來,但那可能嗎?」
「倒也是。」陳濤河靠在對面的柱子上,撓了撓後腦勺,欲言又止地憋了幾秒鐘,「那個...我結婚那天,你也跟我說說唄。」
「說什麼?」
「就你對蘇朵朵說的那些,好人的壽命之類的。」陳濤河咧嘴笑了一下,笑容在他的圓臉上顯得有些滑稽。
「我也想聽聽,畢竟結了婚,以後就不是一個人活了。
你說末日裡好人的壽命很短,那我這種半吊子的怎麼辦?」
范西轉過頭看他,然後說了一句他自己都沒想到會在這時候說的話:「你就把老婆護好,讓她好好懷孕,給堡壘添個孩子。
這是我們目前能給這幫投奔者最好的承諾了。
有人來,有人活著,還有人在生育。
這件事比殺喪屍更重要。」
陳濤河聽了,想了想,最後點了點頭。
他走的時候腳步很輕,臉上帶著笑。
生,代表希望。
第二天一早,登記台還沒完全支好,排隊的人已經從門口一直排到了街角拐彎處。
幾個負責登記的人正往桌上搬登記表。
排隊的人里有男有女,但以男性居多。
有些人還戴著安全帽。
人群中偶爾能聽到幾句爭論,爭的是誰跟誰一個隊、要不要再拉幾個人湊夠領弩的人頭。
有個穿迷彩外套的中年男人站在隊伍中間,手裡拿著一張對摺了好幾次的白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
他是前幾天被救回來的,他在末世降臨後帶著十幾號人躲到現在。
只是來了這邊之後,一直不太適應這種統一管理的生活。
昨晚廣播一響,他熬了一整夜,挨個去敲門問有沒有人願不願意跟他一起出去,特別是他那些老隊員。
「老李。」他旁邊一個三十出頭的瘦高個推了推他,「你說咱們出去之後去哪兒?回之前的地方還是?周邊哪個縣城物資多?還有那個暴徒喪屍,跟卡車一樣高,遇到咱們怎麼打?」
「用腦子打。」叫老李的男人把名單往口袋裡一揣。
「先去尉氏,那邊距離堡壘近,比較安全。
而且這邊的民兵經常過去,預製板就在那邊做,但裡面還有很多地方沒有被搜過。
至於物資,咱們這邊難不成還缺糧食?
至於那些喪屍...咱們只要在它們變異完成之前清理掉就行,活的咱們打不過,躺著不動都難不成還捅不死?」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瘦高個瞪大了眼。
「給你發的小冊子沒看?」老李咧嘴笑了一下。
「密密麻麻全是字,都是一些堡壘生活準則,有什麼好看的。」
男人沒說什麼,他把那張寫著名字的紙重新掏出來,用手指點了點上面一行字:「咱們現在也算民兵了。
人越多,裝備就越好。
到了尉氏,先把所有有燃油的車的油都抽出來,再去找發電機,順便看看有沒有太陽能發電板,然後咱們再一棟一棟清過去。」
登記台那邊,登記員正逐一核對每份申請表格。
隨後,他們會將這些人的名字和身份證號輸入進電腦里,只要不是堡壘需要的職業,當場就能蓋章。
申請表上有了章,離開堡壘的人憑這個章就可以在後勤點領取物資包和長矛,五人或以上的隊伍額外分配到反曲弓,二十人以上的額外分配弩,以此類推。
另一邊。
張為軍站在物資倉庫門口,看著一箱又一箱的壓縮乾糧、大米、麵粉、掛麵、礦泉水被搬上平板推車。
他拿著清單,看到一半突然停下來了。
「這不對啊。」他把鉛筆往耳朵上一夾,走到負責打包計程車兵旁邊,「長矛呢?給他們的長矛,用的是工地上的羅紋鋼?」
「不是,閔工說螺紋鋼留著自己用,給他們用的是回收站拉回來的廢舊自來水管,磨尖之後淬過火,硬度可能沒刺刀那麼高,但捅喪屍一點問題沒有。
自來水管還輕,比他媽的工兵鏟掄起來快。」
張為軍低頭撿了一根,掂了掂。
確實輕。
而且握柄處被碎布纏過,不會打滑。
他把長矛放回去的時候點了下頭,沒說什麼,但心裡還是犯嘀咕。
這些用自來水管做成的傢伙,能捅進喪屍的頸骨嗎?
至於為什麼用自來水管,是范西點了頭的原因。
因為外面的物資很多很多。
除了商店、超市、批發市場等地方已被民兵搜過以外,有些很小的店或者其他人家裡說不定是有這些東西的。
最起碼,家家戶戶都有菜刀,縣城這種地方都有鐵匠鋪,想要什麼自己打。
堡壘不是保姆。
這是范西的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