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東京的天空依然飄著如絲般的細雨。
原本按照計劃,處理完渡邊一郎的事情後,他們應該乘坐當天的私人航班直接飛回北京,畢竟星耀體育還有一大堆堆積如山的文件等著顧星寒去簽字。
但顧星寒在看著江宴那布滿紅血絲的雙眼,以及聽著他腦海里一整晚都沒有停歇過的患得患失的心聲後,果斷地讓王特助取消了航線申請。
「急什麼,難得來一趟東京,公費旅遊一天再走。」顧星寒靠在酒店總統套房的落地窗前,一邊喝著熱牛奶,一邊分外隨意地說道。
江宴正站在島台前為他準備三明治,聽到這話,切番茄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留下來是為了我。】
【他察覺到了我的不安,他在用他的方式安撫我。】
【我的神明,總是能輕易地看穿我所有的脆弱。】
【可是外面在下雨。如果帶他出去,萬一淋雨感冒了怎麼辦?萬一東京的街頭還有渡邊的殘餘勢力怎麼辦?】
顧星寒聽著這台強迫症晚期兼被害妄想症的播報機,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他放下牛奶杯,走到江宴身後,一把環住了他那精瘦的腰身,臉頰貼在他寬闊的後背上。
「江大總裁,別在腦子裡演諜戰片了。這光天化日的,哪來那麼多殺手。」顧星寒的聲音有些慵懶,帶著剛起床的鼻音,「我想去東京塔看看。你陪我去,就我們兩個人,不帶保鏢。」
江宴的身體瞬間僵硬了一下。
不帶保鏢?這對於現在處於極度保護欲過剩狀態的江宴來說,簡直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但他看著顧星寒那雙充滿期待和信任的眼睛,最終還是在心裡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只要是顧星寒的要求,他永遠都無法拒絕。
下午兩點,細雨微歇。
東京塔下,遊人並不算多。
顧星寒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著一件深卡其色的長款風衣,整個人顯得分外清爽乾淨。
江宴則穿著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手裡撐著一把巨大的黑色雙人傘,將顧星寒嚴嚴實實地護在傘下,連一滴雨水都飄不到他的肩膀上。
兩人並肩走在濕漉漉的街道上。江宴的一隻手牢牢地牽著顧星寒的左手,十指緊扣,指間那兩枚莫比烏斯環戒指在黯淡的天光下依然閃爍著溫潤的光澤。
【這條街上的人太多了。】
【剛才那個賣可麗餅的店員,為什麼對著星寒笑得那麼燦爛?】
【星寒今天穿這件風衣真好看,腰帶收緊的時候,那個弧度……】
【真想把這把傘壓低一點,擋住所有人的視線。】
顧星寒一邊吃著剛買的熱騰騰的章魚小丸子,一邊津津有味地聽著江大總裁在腦子裡的「吃醋轉播」。
他發現,只要不在商界那種劍拔弩張的環境裡,江宴的心聲其實充滿了各種生活化的可愛與反差萌。
他們乘坐電梯,一路來到了東京塔的高層觀景台。
因為天氣不好,觀景台上冷冷清清的。透過巨大的玻璃幕牆,整個東京繁華的城市建築群在雨霧中若隱若現,帶著一種別樣的朦朧美感。
江宴站在玻璃窗前,目光並沒有看向窗外的風景,而是始終凝視著身邊的人。
那種因為昨晚的意外而產生的巨大空虛感和恐慌,依然像一片陰雲一樣籠罩在他的心頭。他總覺得這一切美好得太不真實,仿佛隨時都會像泡沫一樣碎裂。
「在想什麼?」顧星寒突然轉過頭,看著他。
江宴微微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幽暗:「沒什麼。只是覺得,昨晚的一切像一場噩夢。如果我再強大一點,如果我能提前預知所有的危險,你就不會面對那種局面。」
顧星寒心底一軟。他轉過身,面對著江宴,伸出雙手分外自然地捧住了江宴那張英俊卻透著幾分疲憊的臉。
「江宴,看著我。」顧星寒的聲音清亮而堅定,仿佛能穿透一切陰霾。
江宴抬起眼眸,望進那片清澈的海里。
「我顧星寒不是溫室里的花朵,我是從南城老街的泥坑裡一步步打拼出來的。我不需要你把我關在純金的籠子裡,也不需要你替我擋下所有的風雨。」
顧星寒直視著江宴的眼睛,一字一頓,分外清晰地說道,仿佛是對著江宴的靈魂在宣告:「我選了你,就是為了和你並肩站在一起。你有你的千億帝國,我有我的星耀體育。別人遞過來的毒酒,我自己能潑回去。但如果我累了,我知道身後有你在。」
「江宴,你聽好。」顧星寒微微踮起腳尖,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我站在這裡,哪也不去。沒有人能把我從你身邊搶走,除非我自己不要你了。但這種事情,這輩子、下輩子都不會發生。」
這番坦蕩、直白且充滿了絕對力量感的告白,猶如一道穿透雲層的陽光,瞬間驅散了江宴心底所有的陰霾與恐懼。
【他知道我在害怕。】
【他在用他最堅定的方式告訴我,他永遠屬於我。】
【我的神明,我的光。】
【江宴,你何其有幸,能擁有這樣一份毫無保留的偏愛。】
江宴眼底的紅血絲仿佛在這一刻奇蹟般地消退了。
他丟掉了手裡的那把黑傘,伸出雙臂,分外用力地將顧星寒圈進了自己的懷裡。
在這座高聳入雲的東京塔觀景台上,在漫天迷濛的細雨中。江宴低下頭,捕捉到了那兩片微涼的嘴唇。
這個吻沒有了昨晚在車廂里的那種絕望與發泄,而是充滿了無盡的虔誠與珍重。
他們唇齒交融,呼吸相聞,在這片異國他鄉的土地上,用最原始的方式確認著彼此的存在。
「謝謝你,星寒。」江宴在唇齒分離的間隙,聲音低啞地呢喃,「有你在,我就有了對抗全世界的安全感。」
傍晚時分,雨終於停了。
兩人坐在返回下榻酒店的車裡,準備收拾行李前往機場。
就在這時,顧星寒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他拿出來一看,屏幕上顯示著「母上大人」四個字。
「喂,媽。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我們馬上就要登機回國了。」顧星寒接通電話,語氣分外輕鬆。
然而,電話那頭,顧媽媽的聲音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還隱隱透著一絲顫抖。
「小寒啊,你和江宴趕緊回來一趟南城。」顧媽媽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在極力平復著情緒,「老街那邊的翻新工程今天挖到了咱們家老房子的地基。施工隊在地下半米深的地方,挖出了一個生鏽的鐵盒子。」
顧星寒微微皺眉:「鐵盒子?裡面裝的什麼?」
「裡面……裡面裝的是你爸爸當年車禍前,留下的一本日記,還有幾份舊報紙的剪報。」顧媽媽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深深的恐懼。
「小寒,你爸爸當年的那場車禍,根本不是意外。日記里提到了一個家族的名字……那個名字,不僅跟江氏集團當年內鬥的那幾個老傢伙有關,更牽扯到了一個咱們絕對惹不起的龐然大物。」
顧星寒的瞳孔猛地收縮,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江宴。
「那個名字是什麼?」顧星寒沉聲問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鐘,顧媽媽才顫抖著吐出了兩個字。
「霍家。」
車廂內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一場塵封了十幾年的血雨腥風,隨著這個名字的出現,正從黑暗的深淵中,緩緩向他們張開了猙獰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