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這天是幼兒園小朋友送蠶寶寶回博物館的大日子。
一大早,鍾老爺子穿戴整齊,準備從家裡出發去上班。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帶領子的polo衫,顯得特別精神。
剛走到家門口,大順就堵在門邊,興奮地衝著他「汪汪汪」直叫,死活不讓他鎖門。
大順的尾巴搖得飛快,簡直像是要起飛的直升機螺旋槳。
鍾老爺子雙手叉腰,跟大順大眼瞪小眼:「你這狗東西,造反啊?」
「汪!」
一人一狗僵持了足足三分鐘。
最後,鍾老爺子放棄了物理溝通,開始試圖用人腦去理解一下狗語。
他摸了摸下巴,看著大順那副急切的樣子。
這狗平時他出門都不管,今天怎麼這麼反常?
鍾老爺子猜測,大順大概是想跟他一塊兒出門上班?
「行吧行吧,帶你一起去。」鍾老爺子妥協了。
他轉身進屋,把狗繩給大順套上。
果不其然,它立刻不叫了,乖乖地跟在老爺子腳邊,甚至還得意地揚了揚狗頭。
合著是不想當狗了,也想體驗一下做牛馬的生活嗎?
鍾老爺子牽著狗往外走,滿臉無語。
真不愧是他的狗,跟他有一樣的愛好,都喜歡上班是吧。
早上九點多。
星願幼兒園的校車停在絲綢博物館門外。
歐陽老師帶著小兔班的小朋友們排隊下車。
歲歲穿著統一的園服,走在隊伍的中間。小傢伙大眼睛亮晶晶的,雪白的小臉透著興奮。
一整個上午,歲歲大王一馬當先,一呼百應。
她帶著小兔班的小朋友們,非常有次序地來找鍾老爺子問問題。
鍾老爺子坐在講解員的位置上,周圍圍著一圈嘰嘰喳喳的小麻雀。
「蠶寶寶的粑粑為什麼是黑色的?」
「蠶寶寶會變成蝴蝶嗎?」
「蠶寶寶為什麼要吐絲呀?」
……
鍾老爺子笑著回答。
小朋友們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千奇百怪。
歲歲儼然一個小助教,站在旁邊幫著維持秩序。
「大家排好隊,一個一個問哦!」歲歲奶聲奶氣地喊著,白嫩的小胳膊在空中揮舞。
有了歲歲幫忙,一旁負責帶隊的歐陽老師都省了不少力氣。
鍾老爺子當了一輩子老師,覺得這是他教學生涯中最爽的一次了。
要知道,他在大學教哲學,面對的都是群死氣沉沉的大學生。
上課的時候,底下的學生一個個眼神空洞,仿佛被抽乾了靈魂。
不提問,不互動,甚至連筆記都不動筆寫!
全靠雙擊太陽穴截屏是吧!
下課鈴一響倒是跑得飛快。
哪像現在這些小朋友們,熱情高漲,有問不完的問題,眼睛裡全是對知識的渴望。
旁邊有個扎著雙馬尾的小女孩拉了拉歲歲的衣角。
「歲歲,你自己不問嗎?」小女孩好奇地問。
歲歲揚起小下巴,非常驕傲地回答:
「我和我的太爺爺可以常常見面,我什麼時候都可以問呀!」
鍾老爺子聽到這話,立刻板起臉,故作嚴肅地看著歲歲。
「工作的時候請稱職務,」
鍾老爺子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說,「在這裡,要叫我講解員!」
歲歲眨了眨大眼睛,十分配合地點頭:
「好噠,太爺爺,我記住啦!」
鍾老爺子嘴角抽搐了兩下。
……哈哈哈,小傢伙真是叛逆!
主打一個虛心接受,死不悔改。
不愧是他那大孫子的女兒,這機靈勁兒簡直一模一樣。
歡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一上午的參觀很快就結束了。
歲歲和小朋友們排好隊,準備上校車回幼兒園。
「太爺爺再見!」歲歲揮著白嫩的小胳膊。
鍾老爺子站在台階上,眯著眼睛笑呵呵地揮手。
校車緩緩開出博物館的大門。
真是一群可愛的孩子哦。
當然,最可愛的那個還是他的乖乖曾孫女兒。
直到校車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鍾老爺子才心滿意足地轉過身,準備回館裡喝口茶潤潤嗓子。
剛走沒兩步,兜里的手機「嗡嗡…」地響了起來。
他掏出手機一看,是老夥伴老李打過來的。
鍾老爺子走到角落,按下接聽鍵。
「老、老鍾啊……」電話那頭,老李的聲音慌裡慌張的,透著股焦急。
鍾老爺子皺了皺眉,直接打斷他:
「我還在工作呢,上班的時候請稱職務,叫我講解員。」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好的,老鍾!」老李問,「你沒事兒吧?」
鍾老爺子翻了個白眼。
嘿!
兩次了!
「……我是問,你沒出事兒吧?」老李的語氣依然很緊張,甚至帶著點顫音。
鍾老爺子被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問得愣住了:
「沒出事兒啊,我能出什麼事兒,有血有肉活靈活現栩栩如生的呢。」
他一大早在博物館給小朋友們講課,能有什麼事。
老李在電話那頭重重地喘了口氣。
「不是,老鍾,你不知道嗎?」
老李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你原本報的那個旅遊團,在去機場的路上出了車禍!」
鍾老爺子握著手機的手一緊。
「旅行社的大巴被泥頭車撞了,」
老李語速飛快,「幾個老頭老太太傷得嚴重,現在全在醫院搶救呢!」
聞言,鍾老爺子呆愣在原地。
他拿著手機,咽了咽口水,好半天,他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饒是平時能叭叭叭講一個下午課都口若懸河的他,這會兒腦子也完全一片空白了。
他原定的行程,是今天出發的新馬泰十日游。
按照計劃,是由旅行社包車載大家前往機場,然後再一同飛往國外。
老李說,旅遊團遇上了車禍?現在在醫院搶救?
這也就意味著……
如果他沒有為了歲歲而取消旅遊團的行程。
那他今天早上,就已經坐上了那一趟前往機場的大巴車。
無可避免地會遭遇這場車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