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魚昨晚做了個有些奇怪的夢。
夢裡,他進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房間。
四周的牆壁像是融化的彩色玻璃,紅藍交織的光影在半空中扭曲成巨大的漩渦。
腳下的地板軟綿綿的,踩上去像是踩在某種未知的生物組織上,連重力都好像不存在了。
就在他滿頭霧水的時候。
一道天音從四面八方灌進他的耳朵。
「按下面前這個按鈕,能讓你有機會復活一個你愛的人,你……按嗎?」
……
鍾魚被驚醒的時候,喬清霧還縮在他的懷裡。
黑暗中,他睜開眼睛望著天花板,慢慢適應了夜視的光線。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他為什麼會做這麼抽象的夢?
他依稀記得,自己在夢裡是做出過選擇的。
但詭異的是,剛做完選擇,他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一腳踹出了那個房間,緊接著就醒了。
這會兒他絞盡腦汁地回憶,腦子裡也只剩下那句沒頭沒尾的提問。
至於那個按鈕,他到底是按了,還是沒按?他毫無印象。
就像是被人強行刪除了那段記憶。
鍾魚正琢磨著,覺得胸口傳來一陣溫熱的濕意。
他垂下眼眸,伸手摸了一下,指尖觸碰到一片濕潤。
是眼淚?
小霧在哭?
鍾魚心裡一緊,手上的動作頓住了。
這是做噩夢了?
他看得仔細了些。懷裡的人緊皺的眉頭,單薄的肩膀在微微顫抖,小手攥著他的睡衣下擺。
據說做噩夢的人是不能強行叫醒的,容易在潛意識裡留下心理陰影。
他正糾結的時候,喬清霧突然渾身一抖,自己睜開了眼睛。
下一秒,她雙手緊緊地摟住他的腰。
「沒事沒事,我在呢……」鍾魚立刻回抱住她,手掌在她單薄的後背上一下一下地輕拍著。
懷裡的人沒有說話,只是臉蛋深深埋進他的頸窩裡。
「是做噩夢了嗎?」
鍾魚偏過頭,語氣溫柔,「噩夢都是反的,別怕啊。」
喬清霧緩了好一會兒,才帶著濃重的鼻音小聲開口:
「……開一下燈好嗎。」
「好。」
鍾魚伸手夠到床頭櫃,按下了檯燈開關。
暖黃色的燈光瞬間灑滿房間。
兩人從床上坐了起來。
鍾魚這才看清了女朋友此刻的模樣,她臉頰紅撲撲的,還殘留著幾道清晰的淚痕,雙眼睜得大大的,眼裡的瞳仁還在不安地顫動著,簡直是我見猶憐。
鍾魚心頭一軟。
他抬起手,指腹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珠。
然而,她紅唇微張,張口就是一句哽咽的:
「我、我剛才夢見你死了……」
鍾魚擦眼淚的動作停在半空。
「……只是夢而已。」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揚起一個無奈的笑,「我這不是好好的在這兒嗎,噩夢都是反的。」
「真的嗎?」喬清霧吸了吸鼻子,喃喃地問。
還記得上次在運動房,鍾魚幫她用泡沫軸放鬆肌肉的時候,兩人閒聊。
她當時還信誓旦旦地開玩笑說,如果他不在了,她也不會去找別的老頭,她會為他守寡。
當時這只是隨口的一句玩笑話。
可剛才在夢裡,她真的夢見了這個場景。
她當下的反應,根本不是什麼守寡,也不是什麼冷靜地度過餘生。
她發現,自己完全受不了沒有他的生活。
一想到要離開他,接下去的路要她一個人走,要在沒有他的世界裡獨自生活不知道多久,她就覺得連呼吸都是痛的。
那種窒息感太過真實,真實到她在夢裡做出了一個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決定。
她很自私地選擇了像風一樣追隨他,去到了他的身邊。
「我是不是很自私……」
喬清霧低下頭,嗓音里還帶著黏糊糊的鼻音,語氣里是自責和愧疚,「我怎麼這樣啊……我真的變成丟下歲歲的壞女人了。」
鍾魚把她整個人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
「胡說八道什麼呢,」
他抬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後腦勺,動作輕柔,「都說了,噩夢都是反的。」
鍾魚一直是個標準的選擇性迷信主義者。
各種玄學的東西,如果說他不好的。
——這什麼封建迷信!不准!我命由我不由天!相信科學!
但如果說好的。
——天啊,這也太准了吧!接好運接好運!
所以,他一直秉持一個核心觀念。
美夢都會成真,而噩夢統統都是反的。
鍾魚看她這副眼眶紅紅,委屈巴巴的狀態,實在是怪讓人心疼的。
「其實,我剛才也做了個夢,」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她靠得更舒服些,「還是個……算是個挺好的夢吧。」
喬清霧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
她吸了吸紅通通的鼻子,從他懷裡抬起頭,那雙水潤潤的眼睛看著他。
「什麼夢?」她問。
「我夢見,我進了一個特別奇怪的房間,房間裡有一個紅色的按鈕。然後有個聲音告訴我,按下這個按鈕,就能有機會復活一個你愛的人。」鍾魚說。
喬清霧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忽閃著。
「這麼巧嗎……」她遲疑地開口。
「是啊,就是這麼巧,」
鍾魚盯著她的眼睛,「如果是你的話,你會選擇按,還是不按?」
喬清霧垂下眼眸,認認真真地思考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
她抬起頭,迎上鍾魚的目光。
「我可能……」
她聲音很輕,卻帶著股認真的勁兒,「不會按吧。」
鍾魚有些驚訝,但還是聽她繼續說下去。
「那個按鈕只能救一個人對吧,」
喬清霧咬了咬豐潤柔軟的唇瓣兒,「可是,我的身邊有很多愛我的人,我應該用這個按鈕去救誰呢?」
「如果我救了其中一個,那我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剩下的其他人,一個個地離去……那樣的話,我一定會怪我自己的。」
「更何況,我又有什麼資格去掌控他們的生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