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給我掛了？」
電話那頭傳來「嘟嘟嘟…」的忙音，喬明拿著手機不滿道。
不過他向來心大，轉頭就把這事拋到了腦後。
他劃開微信，發了條朋友圈：
【江濱區新開的運動基地，射箭打球走起，急尋一個運動搭子，來個能打的！】
朋友圈剛發出去沒多久，蕭芷寧的私信窗口就彈了出來。
喬明有些意外：【你也喜歡射箭？】
蕭芷寧：【最近正好想學。】
半小時後，江濱區射箭館。
大廳里人來人往。
蕭芷寧和喬明各自穿戴好護具，拿上弓、箭壺和箭支，一起往裡面的場地走。
蕭芷寧長發扎了起來，鼻樑上架著金絲邊眼鏡。
她一邊往前走，一邊在心裡嘆氣。
剛才戴護具的時候，換作稍微機靈點兒的小男生，早就順理成章地上手幫女生穿戴調整了吧。
結果喬明這小子倒好……
他自己三下五除二把護具一套，站在旁邊催她，說去晚了靶位就沒了……
「……初學者的話，先從五米的靶子開始練吧。」喬明說。
蕭芷寧站到他指定的起射線上，轉頭看他：
「教練不先給我完整演示一下動作？」
喬明聽她喊教練，爽了。
他大步走過去，從箭壺裡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兩腳開立與肩同寬。
「動作其實很簡單，」
他一邊拉開弓弦，一邊嘴裡不停地念叨動作要領。
「站位要穩，左手往前推，右手往後拉，靠位固定在嘴角旁邊，最重要的一點是，核心一定要收緊，不然身體晃動箭就偏了……」
他話剛說完，低頭看去。
蕭芷寧的手掌不知道什麼時候按在了他的腹肌位置上。
喬明愣住。
「啊……」蕭芷寧和他對視上。
「你剛才不是說核心要收緊嗎？我不上手感受一下，怎麼知道哪裡是核心，該怎麼收緊？」
喬明：！！！
有理有據，無法反駁。
蕭芷寧抿了抿嘴唇：「不能這樣感受嗎？」
「啊……能，我也沒說不能。」喬明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神飄忽。
他說著，伸手抓住蕭芷寧的手腕，往上面挪了下：
「不過你摸偏了，這裡才是核心發力點。」
蕭芷寧感覺手掌下的肌肉硬邦邦的，掌心發燙，嘴上應了一聲：
「哦。」
別看她平時看小說刷電視劇的時候，各種調戲小男生的騷話信手拈來。
可真要論實踐經驗，她不能說是特別豐富吧，那也是完全沒有！
這會兒，她的耳根子已經悄悄紅了。
蕭芷寧在心裡暗罵自己不中用。
支棱起來！害羞個毛啊！
就在這邊女生的手放到男生的腹部時……隔壁靶道上，有個獨自練箭的高馬尾姑娘正好轉頭看過來，眼睛亮了下。
她今天本來是打算自己一個人先練練看，要是實在學不會，再花錢請場館的教練。
現在看到這邊的互動，高馬尾姑娘恍然大悟。
終於看見正常的射箭教學方式了！
看到這一幕之前，她簡直是在亂練！
高馬尾姑娘毫不猶豫地走向前台。
「你好，我要找個一對一陪練，要求男的，二十歲左右，長得帥，身材好……」
前台小哥：？？？
這是找陪練還是徵婚吶？
箭道這邊，喬明講完了基本要領。
「我自己先練練看吧。」蕭芷寧說，準備大展身手。
但喬明這會兒整個人處於一種莫名的亢奮狀態中。
他沒有回自己的靶位去射箭，而是興致勃勃地守在蕭芷寧身側，全程充當場外指導。
「手腕別彎，要放平……」
「肩膀沉下去，你聳肩了！」
「注意呼吸節奏，放箭的時候別憋氣……」
蕭芷寧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這種就跟新手開車上路，副駕坐著一個話癆老司機不停指指點點的情況很相似。
哪怕對方說的每一個字都對吧，但就是會讓人心裡煩躁，沒辦法集中精力。
「……咋了？」喬明見她停下動作，疑惑地問。
蕭芷寧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瞄準呢，隨口回了一句：
「因為你嘰嘰歪歪的。」
聽到這話，喬明哽住，沉默了好一會兒。
蕭芷寧手指一松，把手裡的這支箭射了出去，命中了六環。
這一箭射得還算不錯。
她有些高興，扭頭想聽喬明誇她兩句。
結果一轉頭，她發現喬明臉上的興奮勁全沒了，低垂著腦袋，神情看起來有些低落和受傷。
「我去個廁所。」
他悶悶地扔下一句話，離開的背影看起來很落寞。
蕭芷寧微微蹙眉。
她納悶，難道自己剛才說話的語氣太重了？
可是不對勁啊，喬明什麼時候變成這種脆弱小男孩的人設了？
沒人通知她啊！
過了大概五分鐘，喬明從衛生間裡走了出來。
他重新恢復了沒心沒肺的模樣，一路小跑著回來。
左右看了看沒人注意，然後湊到蕭芷寧耳邊，笑嘻嘻地說：
「你騙我！哪裡歪了。」
蕭芷寧：？？？
她定在原地。
絞盡腦汁，左思右想，苦思冥想，她跟在腦子裡把剛才和喬明的對話往前翻了幾頁，重新細細閱讀。
——嘰嘰歪歪的……
蕭芷寧的嘴角抽動，滿頭黑線。
真的服了！
好想辭職把喬明鎖家裡，研究研究他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蕭芷寧面無表情，幽幽地開口：「你……真的是文科生？」
喬明不解地摳腦殼：
「這還有假？我真是學文的啊。」
很好！
杭大中文系招生減章了屬於是……
蕭芷寧扯了扯嘴角，乾笑：
「是嗎，我還以為你是學理科的呢。」
剩下半句毒舌的話，她忍住了沒說出口。
——你特麼腦子是三角形的吧，這麼穩定，轉都不帶轉的。
因為她轉念一想，覺得是可以理解喬明的。
這個年紀的小男生對那方面的事情確實是挺敏感的。
想到這，蕭芷寧倒吸一口涼皮。
簡直不敢想像，要是以後喬明知道自己那方面其實真的有毛病，會崩潰成什麼樣子！
唉……
還好她有先見之明，老早就開始默默用中藥幫他調理身體了。
總之，他好，她才會好。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兩人繼續在靶道前練習。
蕭芷寧已經從一開始的頻繁脫靶，到後來基本能穩定在六環和七環，偶爾踩狗屎運還能命中十環。
玩得挺累了。
喬明提出說：「走吧，去吃點東西。我請客！」
從射箭館出來的時候，正好經過室內羽毛球館。
裡面傳來清脆的擊球聲和球鞋摩擦地板的聲音。
「你會打羽毛球嗎？」蕭芷寧轉頭問他。
喬明得意洋洋地說：
「那必須會啊，咋啦？」
「那下次可以一起過來打羽毛球。」蕭芷寧語氣隨意。
這就是她的一點點小心機了。
就這樣不經意地約好了下次一起，這句話會在喬明本就荒蕪貧瘠的腦海中種下一個種子。
下次他要是再缺運動搭子，至少知道先來問問她，而不是去發朋友圈！
但願眼前這個小男生能夠get到姐姐的用意吧！
喬明一口答應下來：
「行啊，下次帶你見識一下我的大扣殺。」
吃過晚飯，喬明把蕭芷寧送回家，自己也回了住處。
蕭芷寧正站在衛生間的鏡子前刷牙，滿嘴的白沫子。
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拿起來一看，是喬明發來的消息。
【我準備睡了，晚安。】
蕭芷寧看著屏幕上的字，唇角勾了勾。
這算是在報備嗎？
她叼著牙刷，敲字發過去：
【那我將會在凌晨四點你熟睡的時候打電話騷擾你。】
喬明秒回：【幼稚，無聊！】
*
凌晨三點五十八分。
臥室里的手機鬧鐘準時響了起來。
剛響了兩聲，就被一隻手迅速按掉。
黑暗的房間裡，喬明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迷迷糊糊地從被窩鑽出來。
他按亮了手機屏幕。
打起精神，眼睛盯著右上角的時間。
從三點五十九分跳到四點整。
手機安安靜靜，沒有任何動靜。
喬明吸了吸鼻子，滿懷期待地繼續等了五分鐘。
根本沒有蕭芷寧打來的騷擾電話！
凌晨四點零六分……
喬明怒了。
他點開和蕭芷寧的對話框，咬牙切齒地在鍵盤上敲字發了過去：
【騙子！】
【騙子騙子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