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嘩嘩的水聲停了。
喬清霧把切好的配菜分門別類裝好盤，瑩白纖細的手指沾著水珠，在燈光下泛著好看的光澤。
備菜環節大功告成。
鍾魚擦了擦手，掏出手機，熟練地點開做菜APP的教程。又動作自然地把手機架在了油煙機的邊緣。
按理說，鍾魚混跡廚房也有段日子了，早該脫離新手村了，可還是免不了要邊看教程邊做菜。
有時候他懶得看菜譜，也會忍不住靈機一動自由發揮。
結果往往很慘烈。
俗話說的好，「慢工出細活，欲速則一坨」。
可即便出餐是一坨，也依然會得到歲歲和喬清霧的誇獎。
那毫無底線的吹捧，簡直是在扼殺一個未來廚神的成長空間。
溫室里的花朵是長不成參天大樹的口牙！
唉，這也是一種甜蜜的煩惱吧。
「我這記性真不太行了，」
鍾魚盯著屏幕上的步驟，「還是要每次看著菜譜一步步來，才能保證絕對不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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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清霧微微歪著腦袋，為他找藉口：
「畢竟是魚的記憶嘛~也不是不能理解。」
鍾魚轉過頭，看著她笑了起來。
「說真的哈，我是真覺得我記憶力變差了來著，」
他煞有介事地嘆氣，「區區六位數的驗證碼，我都要來來回回看三四次才能記住。」
喬清霧眨了眨眼睛。
是嗎？她在心裡默默反駁。
可是跟她和歲歲有關的事情，他的記性明明可好了，她們隨口提過的一句話，他都有好好地放在心上。
鍾魚往鍋里倒了點油，手上的動作突然一頓。
「……誒，對了。」
他偏過頭，表情變得有些嚴肅，「有件事兒，我也不記得有沒有跟你說過了。」
喬清霧愣了一下：「什麼事？」
鍾魚神神秘秘地往客廳的方向看了一眼：
「是……關於我的身世的。」
喬清霧順著他的視線，也往客廳看了看。
宋老師正和外婆聊得熱火朝天，鍾叔叔在一旁端茶倒水，時不時附和兩句。
難不成鍾魚家還有什麼複雜的身世糾葛？
她不自覺地站直了身子，神色也跟著緊張起來。
鍾魚見她這副呆呆的表情，狡詐地笑了笑。
「其實我出生的時候，上帝給了我兩個選擇，」
他一本正經道，「一個是愛你，另一個是擁有過目不忘的超強記憶。」
「……」
喬清霧懸著的心吧唧一下落回了肚子裡。
她知道，這人又要開始貧嘴了。
但她還是無奈又好笑地配合他的表演。
「哦？」
喬清霧睜大眼睛，一臉驚訝的樣子，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的，「那你選了什麼？」
鍾魚清了清嗓子醞釀了一下，深情地望著眼前的人說：
「我忘了。」
喬清霧稍微反應了一會兒，隨即，嘴角溢出甜蜜的笑意：
「無聊……快做飯啦！」
鍾魚笑著轉過身，拿起鍋鏟。
「那你先去跟外婆他們玩一會兒吧，我先開工。」
今天的晚餐計劃是他來炒幾個菜，搭配米飯，再加上喬清霧的煎牛排。
喬清霧的廚藝技能點主要在煎牛排上。
這也是她閉著眼都不會出錯的拿手菜，火候、時間、調味，她都能精準把控。
煎牛排挺省時的，相比鍾魚這邊的炒菜工序要快不少，完全可以晚一些再開始。
喬清霧乖乖地端起水池邊的果盤：「那我出去了哦。」
「去吧去吧。」
可沒過兩分鐘，她又空著手溜回了廚房。
喬清霧靠在廚房推拉門的門框上，看著灶台前鍾魚忙碌的背影，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
聽見身後的動靜，鍾魚轉過頭。
「怎麼了？」他問，「還要拿什麼東西去客廳嗎？」
喬清霧搖搖頭，走到他身邊。
「沒有，就是想來跟你說說話，你一個人在廚房很無聊的。」
她只要待在能看見他的地方就會覺得開心，他應該也是一樣的吧？
鍾魚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側過頭，輕笑一聲：
「太好了，你在我邊上，我顛勺都更有勁兒了！」
喬清霧撇撇嘴，哼了一聲。
廚房裡油煙機的嗡嗡聲和鍋里熱油的滋啦聲交織在一起。
兩人就這麼隨便扯著閒天。
從百草園談到三味書屋，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
只要是跟對方說話，哪怕是廢話，也顯得很有趣。
「……這個宮保雞丁，你來嘗嘗會不會太淡。」鍾魚說著，拿過一雙乾淨的筷子，夾起一塊雞肉，遞到喬清霧嘴邊。
喬清霧將雞肉咬進嘴裡。
她細細咀嚼著，明眸微彎，嚴肅品鑑。
咽下去後，她豎起大拇指：
「超好吃，真厲害~」
鍾魚眯起眼睛，盯著她看了會兒。
「你可不能哄我，真的好吃吧？」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懷疑。
喬清霧眼神無比真誠。
「哄你？我從不哄人的呀，」
她一字一頓地說，「真、的、好、吃！」
……從不哄人？
好吧，她承認，鍾魚在做菜上也是有偶爾幾次失手的時候，但她也還是很捧場地誇讚了他。
這能算「哄」嗎？
她覺得不算吧……
主要是，評價一道菜好不好吃，得從色、香、味三個層面來判斷。
在喬清霧看來，鍾魚做的菜都是符合標準的。
色，是廚師頗有姿色。
香，是廚師身上很香。
味，則是廚師本人品嘗起來的味道非常好。
既然三點都滿足了，那怎麼就不算色香味俱全呢？
但看著鍾魚期待的眼神，喬清霧還是補充強調了一下：
「這次的是真好吃，是菜好吃。」
鍾魚心滿意足地笑了。
喬清霧拿過旁邊的平底鍋。
「是不是輪到我了？」
她開火，熱鍋，下油，放牛排，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滋啦作響的聲音中，牛肉的焦香味迅速散發出來。
鍾魚就在旁邊打下手，幫著遞個黑胡椒，拿個盤子。
忙活了好一會兒，所有的菜終於全部搞定。
幾道色澤誘人的家常菜，加上喬清霧完美出品的幾份煎牛排，整整齊齊地出鍋裝盤。
鍾魚走到廚房門口，清了清嗓子，衝著客廳的方向氣沉丹田地喊了一嗓子：
「可以洗手吃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