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魚視線落在副駕駛的喬清霧身上。
她手裡捏著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一份商業企劃書。
但那頁企劃書已經停留在屏幕上整整十分鐘了,連往下劃一下的動作都沒有。
喬清霧看似在看手機,實則視線完全偏離了屏幕,直勾勾地盯著她自己的腿。
她就這麼呆呆地坐著,整個人像是已經神遊天外了。
不僅如此,連車子剎車停在紅綠燈路口,身體因為慣性微微前傾,她都沒什麼多餘的反應。
鍾魚開口,率先打破了車廂里的安靜:
「你的腿……」
「我沒有在想勾肩搭背!」喬清霧轉過頭,脫口而出。
車廂里瞬間安靜。
她看著鍾魚,豐潤柔軟的紅唇微張,臉頰漫上一層可疑的紅色,在白皙皮膚的映襯下格外明顯。
「不是,我只是想問……」鍾魚說。
「我真的沒亂想什麼!」
喬清霧試圖用氣勢掩蓋心虛,轉移話題,「哦對了,你身上的沐浴露不好聞,下次你還是不要用這個口味了。」
鍾魚好笑地看著她:
「是……味道吧?」
一般來說,只有食物的味道,才會被稱為「口味」。
沐浴露這東西,應該沒人會去嘗它的口味。
難不成她想……?
喬清霧眨了眨眼睛,強裝鎮定地點頭:
「對的,就是這個意思,沐浴露的味道。你下次換一個,我不喜歡這個。」
「行,聽你的,下次不用了。」鍾魚順著她的話應下,被她帶跑偏的思路又迅速轉了回來。
「不過我想說的跟沐浴露沒關係啊,我剛是想問,你的腿……」
見話題又繞回腿上了,喬清霧鼓了股氣勢,抬起頭來,與他對視,反問:
「你是想要膝枕對嗎?」
鍾魚:「……啊?」
「可以的,」
喬清霧非常大度地點頭批准,還貼心地給出了執行方案,「但是要等回家再說,在車裡不行,不安全。」
她抬起手,指了指前方的紅綠燈。
「快綠燈了,你好好開車。」
鍾魚握著方向盤的手一滑,差點把車開上馬路牙子。
他一腳踩下油門,車子平穩地滑過路口。
不是……
這怎麼突然就開始發福利了?
鍾魚嘿嘿笑了起來:
「好,你說的哈,回家就兌現~」
喬清霧輕輕咬了咬豐潤柔軟的唇瓣兒,她覺得自己簡直聰明的一批。
鍾魚以為膝枕是給他發福利,其實他枕在她腿上的時候,她也是樂在其中。
但這話要是說給鍾魚聽的話,他又要翹起尾巴嘚瑟了……
她現在其實挺心虛。
上次在車上挑釁他,亂說什麼「操縱杆」的情形,她現在想起來還歷歷在目。
那天她也是腦子一抽,逞口舌之快。
喬清霧也是長了教訓的。
要是她剛才老老實實交代,說自己是「因為亂吃親弟弟的飛醋而導致滿腦子都是黃色廢料」這種真心話……那她回家後,一定會被狠狠懲罰的!
上一次是突然造訪的生理期救了她,讓她免於遭受更深層次的探討。
這一次,可沒有什麼能救她了。
想到這裡,喬清霧覺得腿更軟了。
她扭了扭腰肢,換了個稍微舒服點的坐姿,小聲嘟囔著找補:
「我只是有點累了,在發呆而已。」
鍾魚嘴角輕勾:
「我知道你累,但我也只是想問,你的腿會不會酸,回家給你放鬆下。」
喬清霧愣住了。
他問腿,是想給她按摩放鬆?
她乾巴巴地應了一聲。
「……原來只是這樣啊。」
「其實還有別的呢~」鍾魚趁著看後視鏡的功夫,又瞥了她一眼。
他收起笑意,語氣變得有些深沉:
「我一直覺得,女朋友發呆神遊,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喬清霧好奇地轉過頭:
「怎麼了,發呆神遊是會有什麼傷害嗎?」
鍾魚搖搖頭:
「對你沒傷害,但對我有傷害。」
「嗯?」喬清霧更懵了。
鍾魚嘆了口氣,語氣委屈:
「這意味著,你突然就拋下我,去到了一個完全不對我開放的、隱秘的、封閉的個人空間。誰知道你在神遊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要離開我呢?」
話音落下。
喬清霧沉吟不語,語塞再三,三緘其口。
她瞪大眼睛看著正在開車的鐘魚,腦子裡仿佛有一萬頭羊駝呼嘯而過。
不是……
她覺得自己吃親弟弟的醋就已經夠離譜了,但跟鍾魚比起來,她覺得自己還是得練。
——他居然吃神遊的醋???
這甚至不是一個人,不是一個物,只是一種精神狀態。
八字弱的人聽完他這番話,都得原地發燒三天。
還好她八字強,命硬,鎮得住。
喬清霧深沉地「嗯」了一聲。
「你說的有道理,」
她話鋒一轉,語氣認真,「而且我覺得,男朋友去上廁所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這下輪到鍾魚不解了。
他微微皺眉,怎麼還有第二關?
喬清霧認真地看著他的側臉,紅唇輕啟。
「這意味著,你會對除了我以外的事物全身心地放鬆下來,甚至還會有一種解脫感。」
她一字一頓地說,「誰知道你是不是想從我身邊解脫了?」
鍾魚:……
他沉吟不語,語塞再三,三緘其口。
好半天,鍾魚才無奈地搖了搖頭,笑出了聲:
「原來我們以前都是在瞎談戀愛!」
他也知道,自家女朋友在將知識點融會貫通,並用師夷長技以制夷這一點上,一直是個優秀學生。
「你說我們倆這樣,會不會占有欲太弱了?」鍾魚笑著問。
「是太弱了,」
喬清霧非常認真地附和,「還得加強。」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也看著車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
師夷長技以制夷嗎?
實則不然。
她不確定鍾魚說的那些,只是在隨口開玩笑,還是真的這麼想。
但她知道,她剛才說的那些,卻真是那麼想過的……
她真有某些時刻,連他去上廁所的時間都覺得好漫長。
有些真心話,還是要通過玩笑的方式說出口。
喬清霧隱隱地吐出一口氣。
太好了,原來這樣的想法也是占有欲啊?
她還以為自己是流氓變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