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這兵,還能這麼當?
在他籌劃下次遠征的時候,手下的軍隊正用一套新規矩管著這幾萬名新來的降卒。
對張老五來說,這幾天的經歷,比他過去二十年的軍旅生涯加起來還要離譜。
張老五,一個在鎮鬼軍混了半輩子的老兵油子。
他見過兇殘的惡鬼,也防過陰險的同僚。
他懂得怎麼在戰場上保命,更懂得怎麼在軍營里偷懶。
當他和幾萬名降卒一起,被編入所謂的戰俘營時,他心裡就盤算著三件事:
怎麼不被累死,怎麼混口飽飯,怎麼找機會溜走。
然而,第一天的訓練,就讓他傻了眼。
訓練場上,塵土飛揚。
他們這些降卒,和一群穿著同樣裝備,但眼神完全不同的新兵混編在一起,進行隊列和衝鋒演練。
張老五提著制式長槍,跑的有氣無力。
他跑的位置不前不後,既不扎眼,也不會因為掉隊被軍法官盯上。
這是他二十年學來的保命法子。
可他旁邊一個瞧著年紀不大的新兵,卻跑的滿頭大汗,眼睛通紅,就像在跟不共戴天的仇人拼命一樣。
「喝!」
那新兵腳下一滑,被石子絆倒,狠狠摔在地上。
張老五心裡樂了一下。
傻小子,跑那麼快幹嘛。
在鎮鬼軍,訓練時摔倒,只要沒斷手斷腳,躺地上嚎幾聲,就能混過去半個時辰。
運氣好,還能弄個傷員待遇,晚飯多加一勺肉湯。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讓張老五的笑容僵在臉上。
那個新兵摔倒後,壓根沒看自己擦破流血的膝蓋。
他懊惱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接著猛的一翻身,用標準姿勢在原地做起了伏地挺身。
「我沒用,對不起府君。自己罰五十個!」
他做的每一個伏地挺身都十分標準,身體挺的像根鐵板。
周圍其他的新兵,沒有一個笑話他。
張老五呆呆的看著他。
瘋子。
這幫人,全是瘋子。
他想不通,只是一場訓練而已,至於這麼拼命嗎?
那個他們口中的府君,到底給他們灌了什麼迷魂湯?
……
傍晚,結束了一天的勞作和訓練。
張老五拖著疲憊的身體,跟著隊伍走向食堂。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迎接那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外加一塊能砸死人的黑麵包。
可當他走進食堂時,一股濃郁的肉香味,讓他沒忍住咽了口唾沫。
食堂是新搭的巨大棚屋,裡面擺著上百張長桌。
在食堂最前面,十幾個大木桶一字排開。
桶里,是冒著熱氣的雪白米飯。
還有大塊燉的爛熟的獸肉,在濃湯里翻滾。
管事的是個工匠英靈,他面無表情的揮舞大勺,給每個打飯的士兵都盛了滿出來的一大碗。
米飯堆成了小山,肉塊和湯汁都快溢出碗沿。
「管夠,不夠再來添。浪費一粒米,鞭二十。」
張老五端著那碗飯菜,又重又香,他找了個角落坐下。
他身邊,全是他一樣的鎮鬼軍老兵。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著碗裡的肉,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一個老兵用筷子夾起一塊足有半個巴掌大的肉,顫抖的塞進嘴裡。
肉燉的極爛,入口即化,濃郁的咸香瞬間在嘴裡炸開。
「娘的……」
那老兵的眼淚瞬間就流了出來。
「老子……老子當了十年兵,吃的肉加起來,都沒今天這一頓多!」
「這……真是給我們的?」
另一個老兵小聲問,生怕這是個夢。
「廢話!不給咱們,給誰?」
坐在他們對面的一名新兵,也就是所謂的忠烈之士,一邊狼吞虎咽,一邊含糊不清的說道:
「府君說了,弟兄們白天賣命,晚上就要吃飽吃好!不然哪有力氣打仗立功!」
「吃!」
「都給老子吃!」
「吃飽了,明天才有力氣去礦場多挖兩車礦石,多掙點軍功!」
張老五默默的扒著飯。
軍功?
這個詞,對他來說,既熟悉又陌生。
在鎮鬼軍,軍功是將軍和軍官的。
他們這些大頭兵,只是功勞簿上一個冰冷的數字。
可在這裡,好像不一樣。
吃完飯,張老五路過營地中央的布告欄。
那裡圍滿了人。
他擠進去一看,一張大白紙上,用黑墨寫的清清楚楚。
上面寫著《劍門軍功積分暫行條例》。
「參與日常訓練,全天無差錯者,記一分。」
「於礦場勞作,超額完成一車礦石者,記五分。」
「於工坊勞作,改良器械,提升效率者,記十分。」
「……」
下面,是長長的積分兌換列表。
「積分一百,可兌換聚氣丹一枚。」
「積分三百,可於神兵坊兌換制式精鐵長刀一柄。」
「積分一千,可脫離戰俘營,晉升為劍門預備役士卒,享受家屬安置權。」
「積分一萬,可拜入傳法殿,修習先天練氣訣!」
布告欄前,鴉雀無聲。
所有降卒都瞪大眼睛,一字一句的讀著上面的條例。
公平。
透明。
所有的一切,都擺在明面上。
不需要鑽營,不需要送禮,不需要看上司的臉色。
只要你肯干,肯賣命,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丹藥,兵器,地位,甚至……修仙的功法!
這種事,在那個等級分明,什麼都由上頭說了算的鎮鬼軍里,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
張老五看著那條晉升預備役士卒的條款,腦子裡嗡的一聲。
脫離戰俘身份,成為這裡真正的自己人。
甚至……還能把家人接過來?
他想起了遠在家鄉,那個自己已經十年沒見的,體弱多病的婆娘。
他好像已經看到自己把婆娘接過來,過上好日子的樣子。
一種說不出的念想,在他心裡越長越大。
……
夜深了。
幾十個鎮鬼軍的老兵頭目,包括那個斷臂的隊正王五,聚在了一起。
但這一次,他們臉上沒了前幾天的頹廢和狠勁。
每個人的神情都很複雜,說不清是吃驚還是羨慕,又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
「都說說吧。」
王五先開口,聲音有些乾澀,「跟咱們以前待的地方,有什麼不一樣?」
一個什長悶了口水,咂了咂嘴。
「不一樣?那他娘的是天上地下。我今天跟那些新兵幹了一天活,你知道他們聊什麼嗎?」
「聊這個月誰的積分最高,誰又換了聚氣丹,誰馬上就能升伍長了。」
「他們每個人,都像打了雞血一樣,好像有使不完的勁。」
「再想想咱們以前在鎮鬼軍,大夥湊一起聊什麼?」
「聊哪個營的油水足,哪個上司好糊弄,怎麼在下次操練的時候躲到後頭去。」
另一人也感慨道:
「何止是人,是規矩。這裡的規矩,就寫在牆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誰都別想多占便宜,誰也別想剋扣你一分一毫。
干多少活,拿多少賞,道理就這麼簡單。可在鎮鬼軍呢?
咱們拼死搶來的東西,大頭全被上面分了,落到咱們手裡的,連口熱湯都喝不上。」
這些話,說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他們都是老兵,都在那個爛透了的地方掙扎了太久。
以前也有過勁頭,也想過要出人頭地,讓家裡人過上好日子。
但現實一次又一次的告訴他們,那只是個夢。
然而現在,在這個他們曾經想要踏平的地方,他們卻看到了實現那個夢的希望。
沉默了許久。
一個在軍中資歷最老,已經快五十歲的老班長,緩緩的端起自己的飯碗。
他環視一圈自己的老弟兄們。
「我當了一輩子兵,頭髮都白了。」
「我一直以為,當兵就是混口飯吃,給大人物賣命。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來兵還能這麼當。」
他舉起碗,對著忠烈祠的方向,遙遙一敬。
「咱們以前,是朝廷的狗。」
「現在,咱們是戰俘。」
「但在這裡,我覺著,咱們有機會,重新活的像個人。」
「我不知道那位府君到底是什麼來頭。」
「但我知道,跟著他,有肉吃,有功練,有盼頭。」
「我這條老命,就賣給他了。」
說完,他將碗裡的水,一飲而盡。
隨即。
叮叮噹噹的碰碗聲,響成一片。
「老班長說得對!」
「他娘的!算我一個!」
「跟著府君,干他娘的一番事業出來!」
「敬府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