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文?!」
那個年輕後生眼睛瞪得老大,死死抱著懷裡的棉衣,手勁兒大得要把衣服勒進肉里。
三百文啊!
要知道在江寧城,好點的棉花都要八十文一斤,加上布料和人工,一件成衣沒一兩銀子根本做不出來。
可現在,三百文?
這就是把棉花直接穿身上,也得這個價吧?
李勝看著底下那些震驚的臉,得意地笑了笑,又舉起了手裡的大喇叭。
「沒錯!就是三百文!」
「而且咱們縣主說了,這是第一批福利,不論高矮胖瘦,只要你看得上,拿錢就走!」
「不過嘛……」
李勝故意拉長了調子,眼神掃過那些已經開始掏錢的人。
「每人限購一件!畢竟咱這也不是開善堂的,總得讓大傢伙兒都能暖和暖和不是?」
這句不是開善堂的,聽在眾人耳朵里,卻比什麼好話都實在。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帶的頭,突然爆發出一聲大吼。
「誰他娘的剛才說許縣主是許扒皮的?」
「給老子站出來!老子非扇爛他的嘴不可!」
「這就不是人說的話!這哪裡是扒皮?這分明是活菩薩啊!」
「對!許縣主是財神奶奶轉世!是專門來救咱們窮苦人的!」
一時間,樂民堂內外的風向全變了。
原本那些帶著懷疑、帶著怨氣的百姓,此刻一個個熱淚盈眶。
有人甚至當場就要對著許財神磕頭。
這年頭說什麼都是虛的,只有真金白銀的實惠,那才是最實在的。
什麼世家大族?什麼百年底蘊?
在三百文的棉衣和一百文的棉布面前,那都是狗屁!
櫃檯後面。
薛紅在屏風後面看著外面那瘋狂的搶購場面,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手裡的帳本都攥皺了,上面的數字正在飛快的跳動。
「瘋了……全瘋了……」
薛紅小聲嘀咕,眼底卻閃著瘋狂的光。
她雖是江南女首富,見過的銀子海了去了,可從未見過這麼兇殘的賺錢方式。
薄利多銷?不,這就是搶錢!
雖然每匹布、每件衣服的利潤都被壓得很低,甚至可以說是在賠本賺吆喝。
但驚人的銷量和巨大的人流量,卻把那點利潤匯聚成了一筆巨款!
「這就是……神器的力量嗎?」
「快!傳令下去!」
薛紅猛地轉身,對著身後的管事低吼道。
「把去薛家庫房裡的存貨全部拉出來!一刻也不能停!」
「告訴作坊那邊,不用管什麼做工精細不精細,只要結實耐用,有多少給我造多少!」
「這江寧的天,今天要變了!」
……
與此同時。
江寧城外,薛家布莊。
這裡沒有樂民堂的限購令,也就成了另一番更瘋狂的景象。
十幾輛外地馬車,把布莊的大門堵得嚴嚴實實。
那些平日裡很精明的外地客商,此刻一個個都紅了眼,揮舞著銀票往裡沖。
「一千匹!我要一千匹!」
「我出雙倍定金!先給我裝車!」
「去你大爺的!懂不懂先來後到?老子昨晚就在這兒蹲著了!」
而在這些人中間,還活躍著一群特殊的人。
他們既不是客商,也不是普通的百姓。
他們有個響亮的名字,叫黃牛。
一個漢子站在石頭上,手裡高高舉著一匹剛搶出來的棉布。
「來來來!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
「樂民堂同款有!薛家正品也有!不用排隊!不用限購!」
「原價一百文,我這隻要一百八!」
「一百八,你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一百八,讓你立刻帶回家!」
這漢子嗓門很大,喊得有板有眼。
底下幾個沒擠進去的百姓,一聽只要加八十文就能免去排隊,立馬就動了心。
「給我來一匹!」
「我也要!」
生意非常火爆,眨眼間,漢子手裡的五匹布就被搶光了。
就在這時。
對面王家布莊的掌柜正背著手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他看著對面的熱鬧,再看看自己這冷清的鋪子,氣得直磨牙。
這王家布莊,平日裡是多風光?
哪次開門不是擠滿了人?
可今天,除了幾隻蒼蠅在櫃檯上亂飛,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哎哎哎!那位兄弟!」
王掌柜眼珠子一轉,衝著那個剛賣完布的黃牛招了招手。
「看你也是個懂行的,來來來,看看我這布!」
王掌柜從櫃檯下掏出一匹王家的鎮店之寶,一臉討好的湊了過去。
「這可是我們王家的精品!三千織娘日夜趕工出來的!這手感,這光澤,你看……」
「八百文一匹,現在跳樓價,六百文!怎麼樣?收了吧?」
那黃牛數錢的手一頓,斜著眼瞥了一眼王掌柜手裡的布。
然後,他做了一個王掌柜一輩子都忘不了的動作。
「呸!」
黃牛一口痰吐在地上,嫌棄的翻了個白眼。
「六百文?你搶劫啊?」
「你看清楚了,現在世道變了!」
黃牛指了指對面瘋狂的人群,不屑的笑了。
「你那布是金子做的還是銀子做的?六百文?」
「我一百八收的貨,轉手就能賣兩百!你這六百文的貨,我收回來當祖宗供著啊?」
「還精品?還鎮店之寶?」
黃牛把手裡的銅板往懷裡一揣,大搖大擺的走了。
「留著給你們王家下崽吧!」
「你!」
王掌柜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黃牛的背影,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不識貨的東西!這可是貢品工藝!貢品!」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寒風和對面越來越響的叫賣聲。
就在這時。
一個乞丐拄著打狗棒,顫巍巍的從王家布莊門口路過。
王掌柜急忙沖了出去,一把拽住乞丐的胳膊。
「老人家!行行好!」
「看看這布!多軟和!多暖和!」
「六百文……不!五百文!五百文賣給你怎麼樣?」
王掌柜也是急紅了眼,這要是今天一匹布都賣不出去,回去家主非剝了他的皮不可。
那乞丐被嚇了一跳,哆哆嗦嗦的看著王掌柜那張扭曲的臉。
他又低頭看了看那匹據說只要五百文的精品布。
然後,乞丐深吸一口氣,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王掌柜。
「五百文?」
乞丐伸出髒兮兮的手指頭,指了指對面。
「大老爺,您沒事吧?」
「我有五百文,我去對面排個隊,能買五匹布!剩下的錢還能去隔壁買倆肉包子!」
「買你這一匹?我是瘋了還是傻了?」
「還有,你看我像有錢的樣子嗎?」
乞丐甩開王掌柜的手,嘟囔著晦氣。
王掌柜僵在原地,手裡的布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染上了一層灰塵。
王家曾經高高在上,如今卻被人踩進了泥里。
這是用性價比,把世家的尊嚴按在地上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