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李勝大吼一聲。
他抄起灶台上的香油罐子,狠命砸在門框上。
油花四濺。
緊接著,一根還帶著火星的燒火棍被他甩了過去。
轟。
火苗竄起。
黑煙裹著焦油味,瞬間封住了後廚那方寸之地。
李勝沒回頭,一把攥住許清歡的手腕,拖著她就往後巷沖。
力道大得驚人,攥得骨頭生疼。
許清歡踉蹌了一下。
後門推開。
雨並不是在下,而是在倒。
兜頭澆下。
瞬間透心涼。
那是一種能把骨髓都凍住的冷。
兩人一頭扎進茶樓後那條滿是淤泥的窄巷。
腳下打滑,深一腳淺一腳。
「追!」
身後傳來段天德的聲音。
不急不緩。
隔著火光和雨幕,透著貓捉耗子的戲謔。
沉重的靴子踩在積水裡的聲音,啪嗒,啪嗒。
那是死神的腳步聲。
巷口,兩名隨行的許府護衛拔刀轉身。
「大小姐快走!」
刀鋒撞擊。
然後是利刃切入皮肉的悶響。
噗嗤。
沒人慘叫。
只有重物栽倒在爛泥里的沉悶動靜。
許清歡下意識回頭。
雨太大。
地上的血剛流出來,就被沖刷得乾乾淨淨,變成了淺紅色水流,匯入臭水溝。
兩條活生生的命。
就這麼沒了。
連個響兒都沒聽見。
許清歡的腿肚子轉筋,發軟。
李勝死命拽著她。
「別看!跑啊!」
兩人狼狽地穿過堆滿泔水桶的巷道。
前面是個死胡同?
不,有個拐角。
許清歡一邊跑,一邊哆哆嗦嗦地往懷裡摸。
那是她剛從老爹那拿的一疊銀票。
足足一萬兩。
「給你們!錢都給你們!別殺我!」
她把那一厚疊銀票揚了出去。
風太大,雨太急。
那一萬兩銀票還沒飛起來,就被打濕了。
啪嘰。
掉在了腳邊的污水坑裡。
一隻黑色的靴踩了上去。
那是段天德。
他看都沒看腳下那一萬兩,甚至還碾了兩下。
把那張代表著權力和欲望的紙,踩進了污泥里。
許清歡呆住了。
商場上的規則,在這裡失效了。
在這個暴雨夜,在這個死胡同。
錢就是廢紙。
只有刀子才是硬通貨。
「系統!」
許清歡在腦子裡瘋狂嘶吼。
「救命!兌換武器!我要槍!我要大炮!哪怕給個電棍也行啊!」
可惜,系統無任何回應。
「小心!」
李勝突然暴喝一聲。
他用後背護住許清歡,把她往牆根一推。
篤。
一聲悶響。
李勝的身子一震。
利器入肉。
一直沒入到骨頭裡。
李勝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血沫。
一支漆黑的弩箭,釘在他的左肩胛骨上。
血瞬間涌了出來。
熱的。
濺在許清歡冰涼的脖頸上。
燙得嚇人。
那種鐵鏽味,直衝天靈蓋。
許清歡的瞳孔劇烈收縮。
這不是演戲。
這不是商戰。
「走……」
李勝沒倒下。
他咬著牙,五官因為劇痛扭曲在一起,卻還是死死推著許清歡。
「小姐,前面是秦淮河的斷橋……跳下去……興許能活……」
「那你呢?」
許清歡的聲音在抖,牙齒在打架。
「我斷後!」
李勝吼了出來。
手裡那把護身的短刀已經卷了刃,他卻握得指節發白。
兩人跌跌撞撞衝出巷口。
眼前豁然開朗,卻也是絕路。
秦淮河水位暴漲,渾濁的河水咆哮著拍打著岸邊的亂石。
一座斷橋孤零零地伸向河心。再往前,便是滔滔江水。
身後。
段天德停下了腳步。
隔著五步遠。
他手裡轉著那對分水刺,臉上掛著雨水,卻掩不住那股子殘忍的笑意。
「跑啊。」
「怎麼不跑了?」
李勝喘著粗氣,擋在許清歡身前。
「想動我家小姐,先從老子屍體上跨過去!」
段天德嗤笑一聲。
「成全你。」
身影一閃。
太快了。
快到許清歡根本看不清動作。
只聽見「咔嚓」一聲脆響。
「啊——!」
李勝慘叫一聲,整個人跪倒在地。
右小腿呈現出一個詭異的彎折角度。
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褲管。
段天德只用了一腳。
就廢了他。
李勝撲倒在泥水裡,疼得渾身抽搐,卻還死死抱住段天德的一條腿。
「小姐!跳啊!!!」
聲音悽厲,混著雨聲,像把刀子扎進心裡。
段天德厭惡地皺眉,舉起手中的分水刺。
尖端寒芒閃爍。
對準了李勝的後心。
「找死。」
「住手!」
許清歡尖叫。
她退無可退,後背抵著冰冷的石欄杆。
「放了他!我不跑了!」
段天德的手頓住。
分水刺懸在李勝背上三寸。
他抬頭,看向許清歡。
像是在看一隻已經落入網中的獵物。
「許縣主。」
「有人出二十萬兩,買你的命。」
「比你剛才扔的那把廢紙,值錢多了。」
許清歡深吸一口氣,雨水嗆進肺里,生疼。
她強迫自己冷靜。
哪怕腿軟得快站不住。
「二十萬兩。」
「買我這一條命,確實值。」
「但你有命拿,有命花嗎?」
「我是朝廷親封的縣主,我爹是縣令,我二哥在北疆手握重兵。」
「殺了我,這江寧城就算翻過來,也要把你找出來碎屍萬段。」
段天德笑了。
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
「嚇唬我?」
「今晚這雨,下得正好。」
「明天一早,這就是一場意外落水。」
「誰知道是我殺的?」
他一腳踢開李勝。
李勝滾到一邊,吐出一大口血,想起身卻根本動彈不得。
段天德一步步逼近許清歡。
「吉時到了。」
「許縣主,上路吧。」
分水刺舉起。
寒光映著閃電。
許清歡閉上了眼。
腦子裡閃過老爹那張胖臉,閃過二哥那封還沒寄到的家書。
還有那個該死的、還沒完成的流放任務。
這下好了,不用流放了。
直接投胎。
風聲呼嘯。
嗖——!
一聲銳響。
不是分水刺落下的聲音。
那是某種更鋒利、更快的兵器,撕裂空氣的悲鳴。
從河面上傳來。
段天德臉色大變。
那是混跡江湖對危險的本能直覺。
他略微側身,分水刺回護胸前。
叮!
火星四濺。
一支白羽箭。
擦著段天德的臉頰飛過,狠狠釘在他身後的石板上。
入石三分,箭尾還在瘋狂顫動。
段天德摸了一把臉。
血。
他轉頭看向河面。
許清歡睜開眼。
只看到漆黑的河面上,不知何時多了一葉扁舟。
無燈無火。
船頭立著一人。
一襲白衣,在暴雨中獵獵翻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