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為了我嗎？
這句話，像一顆精準制導的飛彈，瞬間擊中了江橋的大腦。
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感覺，自己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套路，所有的心理防線，都在這一句話面前，土崩瓦解，潰不成軍。
他呆呆地看著沈若冰。
她就坐在他對面，餐廳里溫暖的燈光，映在她清冷的臉上，讓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柔和的光暈里。
她的眼神，很平靜，很清澈。
就像一面鏡子，把他所有的慌亂，所有的不知所措，都照得一清二楚。
江橋的心，跳得像擂鼓。
他感覺，自己正站在一個懸崖邊上。
往前一步，是坦誠，是未知的未來。
退後一步，是安全，是繼續那客氣又疏遠的，虛偽的遊戲。
他該怎麼回答？
說「不是」？
那他之前做的所有事，修燈，做飯，看電影……不都成了一個笑話嗎？
說「是」？
那不就等於，當面向她，表白了嗎？
這也太快了吧！
他們才認識多久？
他還沒準備好啊！
江橋的腦子裡，一團亂麻。
他感覺，自己下午做的那些「功課」，全都白費了。
那些所謂的「約會秘籍」，在這種直擊靈魂的拷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我……」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幹得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想喝口水，來掩飾自己的緊張。
可他的手，卻不聽使喚地，有些發抖。
沈若冰沒有催他。
她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
等著他的答案。
她的耐心，似乎比他想像的，要好得多。
也正是這種耐心，給了江-橋更大的壓力。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正在參加期末考試的學生，而沈若冰，就是那個面無表情的監考老師。
這道題，他必須回答。
而且，還不能答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餐廳里，舒緩的音樂，在耳邊流淌。
鄰桌情侶的低聲笑語，也變得遙遠起來。
江橋的世界裡，只剩下了他和沈若冰，兩個人。
以及，那道懸而未決的，送命題。
終於，在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的沉默之後。
江橋放棄了掙扎。
他發現，在沈若冰這雙能洞察一切的眼睛面前，任何謊言，任何掩飾，都是徒勞的。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一個這輩子最重大的決定。
他抬起頭，迎著沈若冰的目光，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說道：
「是。」
一個字。
擲地有聲。
說出這個字之後，江橋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他甚至，不敢去看沈若冰的反應。
他閉上了眼睛，像一個等待宣判的囚犯。
來吧。
拒絕我吧。
或者，嘲笑我吧。
告訴我，我是在異想天開，是在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他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最壞的打算。
然而，預想中的，任何一種反應，都沒有到來。
餐廳里，依舊是一片安靜。
江橋忍不住，悄悄地，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他看到，沈若冰，依舊坐在那裡。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他想像中的，嘲諷或者鄙夷。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地，涌動。
像是春日裡，解凍的湖水。
又像是，雨後初晴的天空。
然後，她笑了。
那不是一個禮貌性的，敷衍的微笑。
而是一個發自內心的，如同冰雪消融，萬物復甦般的，真正的笑容。
她的嘴角，輕輕向上揚起，勾勒出一個溫柔的，動人的弧度。
她的眼睛，也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
那一瞬間，江橋感覺，自己整個世界，都亮了。
他看呆了。
他從來，沒見過沈若冰這樣笑。
原來，這座冰山，笑起來的時候，是這麼的好看。
好看得，讓他感覺，自己連呼吸，都快要忘記了。
「我知道了。」
沈若冰開口了，她的聲音，因為帶著笑意，也變得異常的，溫柔。
江橋的大腦，還處在當機狀態。
「知……知道什麼了？」
「我知道，那個賭約，是為了我。」
沈若冰看著他，眼神亮晶晶的。
「我還知道，你為了那個賭約，真的差點被你妹妹送進ICU。」
「我還知道，你為了訂到這家餐廳，去求了你關注的美食UP主。」
「我還知道，你今天下午，看了一下午的『約會攻略』。」
……
她每說一句，江橋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他感覺，自己在這個女人面前，已經不是透明的了。
他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手術台上，用顯微鏡，從裡到外，研究了個遍。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他不敢置信地問。
難道，她在他身上，裝了監控？
「你猜？」
沈若冰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狡黠的，像小狐狸一樣的笑容。
江橋看著她這副模樣，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
他想起來了。
那個幫他訂座的美食UP主，「吃貨阿飛」。
沈若冰，也關注了B站。
她也知道，他是個UP主。
難道……
「你……你和『吃貨阿飛』……認識？」江橋試探著問。
「他是我表哥。」
沈若冰的回答，雲淡風輕。
卻像一道天雷，狠狠地，劈在了江橋的天靈蓋上。
表……表哥？
所以，他下午那些自以為是的「江湖救急」，那些「比4090還重要」的豪言壯語……
全都被她，知道了？
而且，還是通過她表哥，這個「中間商」，轉述過去的？
江橋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麼丟人過。
他現在，只想找個地縫，當場鑽進去。
他以為，自己是那個掌控全局的獵人。
沒想到，從頭到尾，他才是那隻被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可憐的獵物。
「你……你們……」他指著沈若冰，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了，「你們合起伙來，耍我？」
「不算耍你。」沈若冰搖了搖頭，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我只是……想看看，你為了我，到底能做到什麼地步。」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
卻帶著一種，致命的，讓人無法抗拒的，魔力。
江橋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含笑的眼睛，感覺自己，徹底沒救了。
他所有的憤怒，所有的窘迫，都在她這個笑容面前，煙消雲散。
只剩下，一顆不爭氣的，瘋狂跳動的心。
「那……那你現在，看到了？」他用一種近乎自暴自棄的語氣，問道。
「嗯，看到了。」沈若冰點了點頭，很認真地，回答。
「那你……滿意嗎？」
江橋感覺，自己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都在抖。
沈若冰沒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拿起了桌上的茶壺，給江橋那隻已經空了的茶杯，重新倒滿了水。
然後，她看著他，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的語氣，說道：
「江橋，我這個人，有點慢熱，也不太會跟人相處。」
「我不知道，什麼是喜歡，也不知道，該怎麼去回應別人的喜歡。」
「但是……」
她頓了頓，那雙清澈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視著他。
「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覺得很舒服，很放鬆。」
「你做的面，很好吃。」
「你換的燈泡，很亮。」
「你陪我看的電影，也很好看。」
「所以……」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如果你不嫌棄我無趣，也不嫌棄我麻煩的話。」
「我願意……給你一個，也給我自己一個，機會。」
……
江橋感覺，自己好像聽到了，煙花在耳邊綻放的聲音。
他整個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沈若冰，感覺自己，像在做夢。
這是……答應了？
她這是，答應他了？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狂喜，像火山一樣，從他的心底，噴涌而出。
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快要燃燒起來了。
他想笑，想大叫，想繞著餐廳，裸奔三圈。
但是，他忍住了。
他知道，這個時候，他必須，表現得更成熟，更穩重。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抖。
「沈老師。」
他看著她，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和認真。
「我不想，只當你的朋友。」
「也不想，只是要一個『機會』。」
「沈若冰，我想追你。」
「很認真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