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白指尖靈光一閃,動作乾脆利落,迅速將身前瑩潤渾圓的兩顆丹藥的盒子合上,不再有半分耽擱,抬步躬身,重新踏入了大殿內。
兩道纖秀身影輕步跟進,二女步履輕盈,衣衫帶起細碎風聲,眉宇間藏著幾分焦灼與期盼,一路跟著李墨白。
殿內香火寥寥,靈氣濃厚,與往日沒啥變化。
高台玉座之上,端坐著一位白髮垂肩的老嫗。她滿頭銀絲散亂垂落,溝壑縱橫的老臉布滿歲月風霜,佝僂著脊背,始終微微垂首,看不見眼底神色。
最令人心憂的是她周身浮動的氣息,紊亂飄忽、時強時弱,細碎的神魂靈力肆意逸散,透著一股油盡燈枯、神魂受損的衰敗之態。
這便是她們的師父,焰靈真人。
五年前一場兇險秘境大戰,焰靈真人為護宗門弟子,遭邪術重創神魂。
自此之後,她的修為慢慢跌落,身體機能一日衰過一日,昔日容光絕世、意氣風發的宗門掌教,轉瞬蒼老垂暮,性情也變得沉鬱寡歡,時常陷入昏沉混沌,極少有清醒之時。
「師父。」
三人立在殿中玉階之下,身姿端正,神色恭謹,三道清亮真摯的聲音異口同聲,在空曠的大殿中緩緩迴蕩。
許是不久前發過一次怒火,現在的焰靈真人難得的神志清明。
她緩緩抬起沉重的頭顱,渾濁的老眼微微睜開,目光掃過階下三名弟子,沙啞乾澀的嗓音緩緩響起。
帶著久未言語的滯澀:「瑤兒、怡兒回來了啊。我記得你們二人,不是被宗門長老指派,前往赤峰城主持收徒大典了嗎?怎會這麼早歸來?」
這些年她神魂時常劇痛昏沉,早已無力打理宗門瑣事,大小事務盡數交由幾位宗門長老執掌,平日裡也極少過問外事,唯獨對親傳弟子的行蹤記掛在心。
陸瑤上前半步,神色恭敬又帶著幾分急切,連忙躬身回話:「師父恕罪,弟子確實奉命前往赤峰城收徒,只是此行偶遇機緣,尋得了能醫治您神魂舊傷的至寶丹藥。事關師父安危,情況萬分緊急,弟子便與師妹先行折返,擅自中斷宗門差事,還望師父莫怪弟子違規之舉。」
她自幼跟隨焰靈真人修行,最是了解自家師父的性子。焰靈真人一生恪守宗規、秉公守禮,最不喜門下弟子肆意違律,若非事態緊急,她絕不敢貿然半途折返。
一旁的雲怡也連連點頭附和,眼底滿是懇切:「師父,大師姐心繫您的傷勢,日夜憂心,此番千辛萬苦才尋得良藥,一切都是為了醫治您的舊傷。」
話音未落,李墨白也連忙解釋,並將拿在手中的盒子扔出。
兩隻剔透溫潤的白玉藥匣自他掌心騰空而起,懸浮於半空。隨著他指尖靈力輕捻,藥匣卡扣應聲開啟,匣蓋緩緩翻飛打開。
霎時間,兩道澄澈溫潤的丹光自匣中迸發而出,暖金色的丹韻裊裊升騰,絲絲縷縷精純柔和的藥力氣息漫溢開來,瞬間填滿了整座蕭瑟的大殿。
淡淡的藥香清冽綿長,不帶半分燥氣,專潤神魂、補殘愈損。
繚繞的藥力氣息絲絲縷縷湧入高台之上,被焰靈真人緩緩吸入體內。
紊亂躁動的神魂在這溫和藥力的滋養下,竟奇蹟般平復下來,那纏繞了她整整五年、日夜不休的神魂劇痛,驟然消減了一些,緊繃衰敗的神魂也漸漸舒展,久違的安穩暖意席捲全身四肢百骸。
焰靈真人渾濁的雙眼驟然睜大,黯淡的眸底猛地亮起一抹驚人的光彩。
她身軀微顫,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與震顫:「這氣息……精純溫潤,專補神魂損耗……是養魂丹!竟是可遇不可求的上品養魂丹!」
五年煎熬,日夜磋磨。
五年來,她神魂殘缺,日夜飽受撕裂劇痛,時而昏沉不醒,時而痛徹骨髓,修為、壽元、神魂皆在不斷衰敗。
她早已心生絕望,自認此生舊傷無藥可醫,只會日漸衰敗,最終神魂潰散、坐化歸塵,卻從未想過,有生之年還能再見養魂丹這等絕世良藥。
李墨白看著恩師動容的模樣,微微頷首,語氣溫和卻篤定:「師父慧眼,正是養魂丹。大師姐此番奔波,僥倖尋得兩顆,有這兩顆丹藥滋養修復,您受損的神魂便能逐步復原,折磨您五年的舊傷,很快便能徹底痊癒。」
兩顆圓潤飽滿的養魂丹靜靜臥在玉匣之中,丹光流轉不息,靈氣盎然,每一縷藥力都蘊含著修復神魂的奇效。
焰靈真人怔怔望著半空的藥匣,乾枯褶皺的蒼老雙手微微顫抖,難以自持。
五年暗無天日的病痛折磨,五年無人可訴的煎熬絕望,在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她渾濁的眼底微微泛紅,胸中翻湧著無盡的欣慰與動容,連聲道:「好、好、好!」
連道三個好字,道盡了五年的苦楚與此刻的欣喜。
「瑤兒,你此番當真立下天大的功勞!」焰靈真人目光落在陸瑤身上,語氣滿是讚許與疼惜。
然後她接著說道:「待為師神魂復原、傷勢痊癒,恢復昔日修為,你想要何等法器、何等功法、何等天材地寶,儘管開口,為師盡數允你。」
大殿裡,迴蕩著焰靈真人剛才的話語,讓陸瑤一陣激動。
「謝師父,不過賣丹藥的那人開出來了條件。」陸瑤沒有忘記朱俊提的事情。
陸瑤垂首立在殿中,身姿端正如青竹,將丹藥賣家交易的始末盡數稟明,沒有半分隱瞞。她音色清淺,緩緩補充著關鍵細節:「師父,這枚金丹期養魂丹,是徒兒以八萬靈石拿下的,對方要求帶著他一起去黑岩山脈秘境裡……」
話音落下,殿內再度歸於寂靜。
主位之上,焰靈真人端坐在靈火玉座之上,此前困擾她多日的神魂隱痛,正因那兩枚養魂丹散發的氣息的微弱藥力悄然緩解,心口淤積的煩悶散去大半,神智也愈發清明。
聽聞這番低價交易,焰靈真人狹長的鳳眸微微斂起,指尖輕扣冰涼的玉座扶手,低沉溫潤的嗓音緩緩響起,帶著洞悉世事的審慎:「那人修為如何?」
陸瑤聞言輕輕搖頭,眸光誠懇,如實回道:「徒兒修為淺薄,完全無法窺探其真實境界。此人身上裹著一層渾然天成的隱息屏障,並非尋常斂息術可比,不露半點靈力波動,仿佛一介凡人,絕非普通修士所能做到。只是徒兒與他交涉半刻,觀其言行坦蕩溫和,待人有禮,眼底無半分陰鷙戾氣,不像是心懷叵測的歹人。」
她稍作停頓,想起那抹孱弱的身影,又輕聲補充:「除此之外,他身側一直帶著一位少女。那姑娘氣息衰敗,經脈閉塞,周身沒有絲毫靈氣流轉,顯然是修為盡廢,形同凡人,全程默默跟在他身旁。」
一字一句,落入焰靈真人耳中。
她眉心微蹙,沉寂的眼眸深處翻湧著細細的思索。
八萬靈石就拿下了金丹期的養魂丹,已是破天的低價了。修仙界從來無利不起早,天下更沒有免費的機緣。
這般虧本買賣,對方真的毫不在意嗎?此事處處透著古怪,讓她也想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