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伊芙神情恍惚,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肖爾說了什麼。「去那裡幹嘛?」
是要趕我走……對吧?
伊芙並不意外,但還是感到失落。
哪怕經歷了昨天晚上的惡語相向、冷漠,知道了真正的莉莉絲大人並不是她心中的那個模樣,伊芙的心意依然沒有改變。
只是,莉莉絲大人已經不需要她了。
弱小、笨拙、無趣……這樣的她,沒有任何價值。
無論是戰鬥,還是取樂,抑或是拿來刺激夜騎,她都派不上用場。
這幾天的經歷簡直和夢一樣。
果然,夢是會醒的啊。
「伊芙,你忘了嗎?」肖爾說。「你之前說過,賺到了錢要回家給爸爸媽媽一點。你在我這裡可是有八十六枚金幣的存款呢!走吧,去你家。」
「沒關係,在這裡結清就可以了,我可以自己回家的。」伊芙說。
「好吧好吧。」肖爾見伊芙耿耿於懷,不讓自己輕易把昨天的事敷衍過去,只能硬著頭皮說:「那個……你頭還痛嗎?」
「我這裡痛。」伊芙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肖爾本想伸手摸摸伊芙的頭,表示一下關心,但現在怎麼搞啊?!
心傷可不是能輕易撫平的。
肖爾給諾拉甩眼色,讓她出來道歉。
但諾拉在一旁冷眼旁觀,一言不發。
肖爾無奈,抱住了伊芙,用只有對方聽得到的聲音說:「對不起,昨天晚上我錯了,那都是一時衝動。伊芙,原諒我好不好?」
「你沒錯,要我怎麼原諒?」
肖爾聞言,差點火氣上來了。
但他馬上反應過來,伊芙不是跟他置氣,而是真的這麼覺得。
他有心想和伊芙好好聊聊,但諾拉在一旁看著,他有些話說不出口。
如果說了些軟弱的話,被諾拉以後拿來模仿、調侃,那肖爾寧願去死!
肖爾對自己和伊芙施展了心靈交談。
「接下來用心靈交談說話,不准說出來讓夜聽見。」肖爾說。
「嗯。」伊芙的聲音在肖爾心底響起。
「對不起,我昨天故意說那些話,只是為了讓夜相信我不在乎你。」
「嗯。夜一定相信了,就和我一樣。」
伊芙話中有話,意思是肖爾此刻的話毫無說服力,她更相信昨天晚上的話。
肖爾也是倍感棘手。
要是他的超級力量能解決這種事情就好了。
「很抱歉過了這麼久,我才來對你解釋。」肖爾說,「昨天晚上,以及今天早上,我和夜都對你毫不關心,這我無法否認。」
「嗯。」
嗯你個大頭鬼啊!
我為什麼要在這裡安慰你?
肖爾忍住情緒,繼續用心靈交談說道:「你一定在想,為什麼你還要呆在小蛋糕隊裡呢?這個隊伍到底還需要你嗎?以及諸如此類的問題……你都有想過,對吧?」
「嗯。」
嗯到底是什麼意思?
肖爾深吸一口氣:「所以,這一夜對你來說,一定很傷心,很痛苦,很漫長吧?」
「嗯。」
「對不起,這……」肖爾深吸了一口氣,「這都是我故意的。」
「我知道的。」
「其實……我故意這麼做,也許是想讓你主動離開我?我也不知道我的具體想法。但是,我有一種感覺,一種不妙的感覺——我把這個世界當作遊戲,所有人都是我的取樂工具,我想做什麼就可以做什麼。你明白這種感覺嗎?」
「大概明白。」伊芙說,「我小時候有過一個玩偶,我很珍惜,但有時候也會想著弄壞它,看看它裡面的構造。」
「太對了!這就是我想說的。」肖爾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你們就是我親近的玩偶,可是我也會忍不住要看看你們的反應,無論好的還是壞的。以前我很弱,所以只是想想,也不覺得自己有多壞,但是……」
「但是現在,你變強了。」伊芙說。
「沒錯,變強了之後,我感覺我就是神!所有東西都應該按我的意志運轉。再也沒有什麼能阻礙我了……哪怕有,也只是暫時阻礙一下,很快就會被我碾碎。而離我越近,就越容易觸怒我,被我——等等,我不是在安慰你來著的嗎?!」
肖爾忽然意識到了,自己是在吐露內心的不安與惶恐,而且是長篇大論地傾吐內心。
於是,他立刻止住了話頭,並變得惱怒起來。
「沒關係的。」伊芙說。「繼續說吧,我在聽著呢。」
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
肖爾暫且壓抑怒意,問:
「所以你原諒我了嗎?」
「我從來沒怪過你。」伊芙說。
「那你會害怕我嗎?」
「怎麼會。」
「如果我為了好玩,為了看你的各種反應,傷透了你的心呢?」肖爾問。
「如果你想看我死,我願意為你而死。」
那現在就去死啊!混蛋!
但這不是強者該說的話,有損肖爾的檔次,他只能忍住不說。
那現在就去死啊!混蛋!
但這不是強者該說的話,有損肖爾的檔次,他只能忍住不說。
「你真好,伊芙,我感覺我快愛上你了,你呢?」
「我可能從一開始就愛上你了吧?」
「呵呵呵……如果我說,我剛剛說的話,全都是在騙你呢?怎麼樣,是不是要哭了?」
伊芙卻是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一旁的諾拉滿頭疑惑。
肖爾也是如此。
「很可愛哦。」伊芙開口道。「如果你想看我哭,那我努努力。」
「你賤不賤啊!」肖爾怒道。「你昨天可是快死了啊!怎麼還好意思對我們笑出聲來?對我們憤怒一點啊!你個蠢貨!」
「我終於明白了。」伊芙說。「當媽媽是什麼感覺。原來我一直憧憬的,不是得到別人,而是成為別人的模樣……莉莉絲大人,很高興你讓我看清了自己。也希望你能早點看清自己。」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東西啊?」諾拉說。
「伊芙徹底瘋了!夜,這都怪你!」肖爾說。
「明明是你的錯。」諾拉甩鍋。
「別扯皮了,不管是誰的錯,我們都得送她回家,另找成員。」肖爾特地這麼說,卻發現伊芙沒有任何不快。
「那走吧,回我家。」
說完,伊芙竟然哼起了歌。
她朝城外走去,邊走邊說:「如果走得快的話,也許剛好能趕上我媽媽在煮午飯。對了,你們中午想吃什麼都可以說哦。」
肖爾翻了個白眼,跟了上去。
諾拉不情不願地跟了上去:「餵。」
「嗯?」
「昨天晚上我錯了。」
「嗯。」
「……嘖,你還真是爛。」諾拉說。
「你也很可愛。」伊芙回道。
「瘋子。」諾拉踢了幾腳路邊的石頭,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我就說她瘋了吧!」肖爾說。
伊芙笑著摟住了兩人,繼續哼著歌。
肖爾依稀辨出,那是一首傳唱極廣的搖籃曲,他也曾聽過。
上城區的道路兩旁,有園丁在修建灌木籬笆的枝丫。春風吹來,滿是泥土、花香與草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