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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泥塑金身砸個稀爛

2026-05-20 03:20:24 作者: 冰凍馬蹄爽

  薛長慈的目光從左掃到右。

  一張臉一張臉地看。

  三年來跪在他面前磕頭的臉。

  喊過「薛善人」的嘴。

  接過他親手熬的藥粥、擦過嘴角笑著道謝的手。

  他看了很久。

  看到最後一張臉的時候,他嘴角抽了一下。

  人群最後方,靠近生祠大門的位置,有人嘀咕了一句。

  「我就說嘛,哪有什麼福水神泉,全是騙人的邪術……」

  這句話說完,最近的三個人同時轉了頭。

  捏旱菸杆的老頭渾身一抖,腦袋猛地往那個方向轉。

  他沒反駁,眼珠子轉了兩圈。

  「說得對。」

  三個字從他嗓子眼裡蹦出來,聲量翻了一倍。

  「就是邪術!薛長慈拿流民練邪功!我們都不知道!」

  他轉過身,面朝黑壓壓的人群,旱菸杆往供桌方向一指。

  「三年了!他說那是福水,我們信了!誰知道井裡灌的是人血!是他自己殺的人!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生祠里的聲音炸了。

  「對!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薛長慈騙了全鎮的人!」

  「我家孩子喝了三年人血,這筆帳找誰算!」

  聲音從後排往前滾,一個接一個。

  剛才還在往後縮的腳,開始往前邁了。

  一步,兩步,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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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的重心從牆根移回到了正中央。

  臉還是那些臉,表情全換了。

  恐懼變憤怒,哀求變聲討,退縮變逼近。

  一個精瘦的中年人從人堆里擠出來,三步並兩步躥到供桌側面,一腳踹上長生牌位架子。

  木架嘩啦倒地,十幾塊牌位散落。

  「什麼活菩薩!殺人的妖道!」

  他低頭對著地上那些牌位踩了下去。木牌在鞋底下咔嚓斷裂。

  後面的人跟上來了。

  供桌兩側的牌位全被掃到地上。

  幾十隻腳踩上去,碎裂聲和罵聲攪成一片。

  有人爬上了供桌。

  二十來歲的年輕漢子,兩手扒住桌沿翻身上去,站在薛長慈泥塑正前方。

  泥塑面目慈祥,金漆在火光下泛暖色。

  昨天還有人拿細布把這張臉擦得一塵不染。

  年輕漢子抬腳,一腳踹在泥塑胸口。

  泥塑從底座歪過去,肩膀撞上供桌邊沿,上半身懸空。

  「砸!」

  三四隻手從不同方向伸上來,抓胳膊、抓腦袋、抓腰,往地上拽。

  泥塑砸在地面上,金漆碎了,泥胎從胸口裂開,腦袋滾出去半尺。

  有人補了一腳。

  泥腦袋碎成三塊。

  那張慈祥的臉從正中間裂開,左半朝上,右半朝下。

  碎了。

  三年的香火,三年的跪拜,三年的「薛善人保佑」。

  碎得比三文錢的線香還不值。

  罵聲還在持續。

  「害人精!說不定把瘟疫引進鎮子裡的就是他!」

  「他死了瘟疫就沒了!讓他去死!」

  捏旱菸杆的老頭站在人群正中,旱菸杆舉過頭頂,嗓子已經啞了,脖子兩側的青筋鼓起來。

  「薛長慈!你要是還有良心,就自己了斷!把你身上的邪氣帶進棺材裡去!別拖著全鎮人一起死!」

  喊完,他往薛長慈方向走了一步。

  身後幾百人跟上來。

  腳步踩在青磚上,踩在碎掉的牌位上,踩在泥塑殘骸上。

  咔嚓、咔嚓、咔嚓。


  一步一響。

  薛長慈站在供桌旁邊,一動沒動。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半張泥臉。

  金漆剝落的位置露出灰白泥胎,稻草碎屑從裂縫裡戳出來。

  左半邊還算完整,一隻泥眼睛朝上看著他。

  他看了很久。

  人群逼到了三步以內,火把的熱浪烤在他臉上。

  有人彎腰從地上撿起半塊碎牌位,攥在手裡,胳膊往後拉了一截。

  江楓站在供桌另一側。

  他的手伸進布袋,指尖捏住了最後一根線香的尾端。

  沒有點燃。

  他在看薛長慈的臉。

  山根處的蠶食紋已經從透明變成了青黑色,從鼻樑兩側往眼角蔓延。

  但蠶食紋下面,還有一層更深的東西正在浮上來。

  戾紋。

  從顴骨下方往嘴角延伸的兩道深槽,三秒鐘之前還沒有,現在肉眼可見地往外長。

  戾紋主一件事。

  殺意。

  薛長慈的眼珠動了。

  瞳孔從渙散收回聚焦,一寸一寸收緊,收到最後只剩針尖大的黑點。

  那雙眼睛裡的溫和、自嘲、篤定,兩秒之內全部燒完了。

  底下只有恨。

  三年殉道積攢的全部耐心燒乾之後,露出來的恨。

  他的右手伸進懷裡。

  江楓在地下室就注意到了,薛長慈按在枯井井沿上的那隻手,掌心泛著暗紅。

  當時沒看清是什麼。

  現在看清了。

  一塊巴掌大小的玉牌。

  邊角圓潤,表面刻著細密的符文。

  溫度比體溫高出一截,上面有暗紅色紋路在緩慢流動,和他後背那些蠕動的血管同頻。

  移花接木局的總樞紐。

  玉牌被攥在手裡,從懷中掏出來。

  暗紅紋路亮了。

  暗紅變血紅,血紅變深紫。

  光從指縫裡滲出來,把他整隻手照成半透明,血管的輪廓在皮膚底下清清楚楚。

  後背的潰爛開始往外擴。

  棉袍領口上方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裂開,黑紫色血管從衣領里鑽出來,沿脖子兩側往上爬,爬過下頜,爬上顴骨。

  整個人的氣場在膨脹。

  薛長慈周圍三步之內的空氣被抽空了。

  火把的火焰往他身上傾斜,離他最近那幾個人的臉色瞬間灰白下去。

  最前面那個攥著半塊牌位的人,手指一松,木頭掉在地上,膝蓋彎了一下,往後踉蹌兩步。

  薛長慈的嘴張開了。

  聲音從嗓子底部升上來。

  沙啞、低沉,三年反噬爛掉半副身子之後才有的破碎。

  「你們想要我死。」

  他把玉牌舉到胸口位置。

  暗紫色的光把他整張臉照得忽明忽暗。

  「行!」

  嘴角裂開一道口子,血順著下巴往下淌。

  「我們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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