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人庫的殘骸化為細碎的粉末。
周遭的空間大面積坍塌，大塊大塊地往下掉。
江楓重新站定。
腳下是一眼望不到頭的無限白紙。
第七關通過。
江楓身體周圍，七道虛影依次浮現。
屍狗、伏矢、雀陰、吞賊、非毒、除穢、臭肺。
道家七魄的輪廓在半空亮起微光，連成一個完整的圓環。
七魄試煉全部完成。
江楓並沒有通關的暢快，還得想辦法把老爸拉出來。
而且江臨最後那句斷斷續續的警告死死卡在喉間。
「通玄有些地方不對勁。」
江楓捏著奇門遁甲的法訣，時刻準備起局。
周圍落針可聞。
白紙盡頭，一個人影慢慢走來。
還是那副老道士的模樣。
粗布道袍陳舊褪色，頭頂插著一根木簪，腳步拖沓，神情懶散。
通玄走到江楓身前三米處停下。
「回來了？」
江楓盯著他，保持沉默。
通玄往前走近兩步，視線落在江楓的臉上。
看了一會兒，視線往上抬，越過江楓的額頭，直直看向江楓後腦深處的位置。
那裡藏著一顆他留下的「種子」。
通玄的唇角一點點往上翹。
他控制著面部肌肉，唇角的弧度越拉越大，完全壓不住。
「終於上當了！」
五個字落地。
奇門遁甲的理氣在江楓指尖流轉。
通玄搖了搖頭。
「省省力氣吧。」
通玄展開雙臂，展示著這片無邊無際的白紙世界。
「我，馬上就能出去逍遙快活了！」
江楓直視通玄的眼睛。
「你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我。」
通玄收起那副散漫的做派，站直身子。
「通關七魄試煉，從來都不是回去的必要條件。」
通玄語速變快，壓抑了三四百年的情緒全在這一秒傾瀉而出。
「這本《陰陽見聞錄》，進來就只能困死於此。想出去，只有一條路。」
「那就是錨點足夠。」
通玄往前逼近一步，直視江楓。
「但你通關了七大試煉。」
「你把這七道關卡全趟平了，你向這本書證明了你的資格。」
「你會被書承認。」
通玄臉上的笑意徹底放開，五官擠在一起。
「從而替代我的位置，成為這本書新的守門人！」
「你會被永遠困在這裡！」
「而我，就可以借著空當，從這鬼地方出去了！」
通玄指向前方。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多點心眼更好。」
江楓站在原地，聽著通玄的這番話。
前面的引導，全是為了讓他心甘情願去通關，去成為這個替死鬼。
江楓散去手上的法訣，語氣平穩。
「我還有五個錨點。」
江楓往前踏出半步，逼視通玄。
「我錨點足夠，就能扯斷書的束縛出去。」
「我出去了，你照樣還得留在這裡，輸的是你。」
通玄大笑出聲。
「五個錨點？」
通玄笑得彎下腰，枯瘦的手掌把大腿拍得啪啪響。
「誰告訴你，五個錨點就夠了？」
通玄直起身，凌空一划。
那張熟悉的錨點地圖在兩人側面展開。
巨大的黑色幕布上，五個光點孤零零地亮著。
其中一號光點極度微弱，只有兩成亮度，瀕臨熄滅。
二號光點散發著暖黃的光芒，穩定亮著。
三號、四號、五號光點保持著原有的亮度。
通玄走到錨點地圖前方，背對著地圖，正對著江楓。
「一個錨點，撐不起一個活人的重量。」
通玄豎起一根指頭。
「五個，同樣撐不起。」
「真正的規則，是要一百個錨點！」
「整整一百個！」
「哈哈哈哈！」
通玄笑得近乎癲狂，喘著粗氣。
「這書的規則就是這麼殘酷！」
「你以為我在幫你？你以為我一次次給你提示是為了讓你活？」
「我騙你，就是為了讓你這愣頭青完成七大試煉啊！」
通玄盯著江楓。
「我多怕你中途放棄啊！」
「我多怕你發現外面的錨點在消失，直接擺爛等死啊！」
「我只能用那五個光點吊著你，讓你以為還有希望，讓你拼了命去破局！」
通玄看著江楓。
「現在你全都通關了，規矩認死理，你已經代替我了。」
「你那五個可憐的錨點，連塞牙縫都不夠。」
「你拿什麼贏我？」
江楓站在通玄對面。
他正對著通玄，也正對著通玄背後的那張錨點地圖。
一百個錨點。
江楓沒有出聲反駁。
他眼帘微垂，陷入了某種異樣的沉默，正極力捕捉腦海深處的微小動靜。
足足十秒的停頓。
十秒後，江楓重新抬起眼，發出一聲嗤笑。
「一百個？」
江楓表情毫無懼色，語調戲謔。
「看來我夠了。」
通玄活脫脫在看一個神經病。
「夠？」
通玄唾沫星子橫飛。
「夠個屁啊！」
「你就那五個光點，其中一個還快滅了，你拿什麼湊一百個！」
通玄轉過頭，順著江楓剛才的視線，看向自己背後的錨點地圖。
他轉過頭，聲音卡在了喉嚨里。
通玄睜大了雙眼，滿臉不可思議。
黑色的幕布上，那五個光點周圍，異變陡生。
第六個光點亮了起來。
緊接著，第七個，第八個。
十個，二十個。
光點成片地爆發。
五十個，八十個。
一百個！
密密麻麻的光點在黑色的幕布上瘋狂跳動，連成了一片刺目的光網。
遠超一百個的光點，照亮了整個白紙世界。
通玄死死盯著那片光網，眼眶撐大。
他往後退了兩步，雙腿發軟，跌坐在白紙上。
通玄指著那張地圖，指尖發顫。
「不……」
「不可能！」
「怎麼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