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不可及》殺青
王雲帆正在門口結帳,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輕聲說:「王導,我有點話想跟你說。」
王雲帆轉過頭,看著她。
她咬了咬嘴唇,眼神迷離,像是鼓足了勇氣:「這五天,我————」
「高老師,」王雲帆打斷她,語氣很平靜,「你喝多了,早點回去休息。」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對上那雙平靜的眼睛,忽然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王雲帆叫來她的助理,把人扶上車。
車子開出去老遠,高媛媛從後視鏡里看到他還站在門口,身影越來越小。
她靠回座椅上,迷離的眼睛突然亮了。
拒絕得這麼幹脆,連一點念想都不給。
可她反而覺得,這個小弟弟更有意思了。
昨晚放開了嗨,第二天全劇組士氣大振,早早地衝進了片場,忙碌了起來。
相比大哥的豪宅,公屋的環境就顯得逼仄了很多,這裡沒有優雅,只有生存的壓力。
這個擁擠的空間解釋了阿祖最初的冷漠,他不得不為一大家庭的生計而奔波,表面上玩世不恭,但內心對家庭還是充滿了責任感。
王雲帆坐在監視器後面,盯著監視器里阿祖的表現,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嗨大了,又或者是還沉浸在前幾天豪宅戲份的情緒里,阿祖今天的眼神不太對。
如果說前幾天在豪宅里的戲份,是明媚、陽光、帶著點暖意的氛圍,那今天在公屋裡的戲,應該是壓抑、疲憊、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感覺。
「阿祖,」
王雲帆把他叫過來,讓他看回放,「你看,這個眼神,是不是太溫柔了?現在阿祖的家庭情況是一團糟的。你作為家中長子,要表現出對其他家庭成員的關心,但也要有那種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卻還得硬撐著的疲憊感。溫柔要有,但不能只有溫柔。得有壓力,有焦慮,有一點點不耐煩。」
這段的表演,對阿祖有一定的難度。
因為他出生優越,那種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感覺,他只能在腦子裡想像,沒法感同身受。
阿祖盯著屏幕,眉頭皺起來,像是在努力理解王雲帆說的那些情緒,過了很久,他皺起的眉頭都沒有鬆開。
王雲帆也看了出來,他想了想,換了個方式:「阿祖,你想像一下,你最愛的人,現在躺在醫院裡,等著錢救命。你手上沒錢,借了一圈,沒人借你。明天就是最後期限,你再拿不出錢,醫院就要停她的藥。」
他頓了頓,看著阿祖的眼睛:「現在,你站在家門口,屋裡是你媽和你弟。他們不知道這些事,還在等你吃飯。你推開門之前,那個眼神,是什麼?」
王雲帆把這段的情緒掰碎了,一點一點講給他聽。
這番話說完,吳言祖閉上眼,仔細琢磨著。
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腦子裡一遍遍過著那些畫面。
再睜開眼時,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他朝著王雲帆露出一記帥氣的笑容,表示自己已經完全明白了。
下個鏡頭,他的表現果然像是變了個人,推門進來的那一刻,眼神里有對家人的心疼,有被生活磨出來的疲憊,還有那麼一點點藏不住的焦慮。
他扯出一個笑,跟屋裡的人打了聲招呼,轉身進了廚房。就在背過身去的瞬間,那笑容塌了下來,只剩一張疲憊的臉。
把那份硬撐著的脆弱,通過表情和肢體動作傳遞給到了鏡頭前的王雲帆。
「好,非常好。」王雲帆給出了極高的評價。
經過王雲帆的指導,拍攝的速度大大加快。
阿祖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後面的幾場戲一條比一條順,那些複雜的情緒被他拿捏得恰到好處。
公屋的戲份也順利結束。
最後就是一些外景戲份,飯店的談心、推著可以氮氣加速的輪椅嬉戲、開著豪車在香江街頭兜風。
對於配合默契的團隊來說,這些不過是手拿把掐。
三月初的香江,陽光正好,微風不燥。攝像機架在街頭,路人偶爾好奇地張望一眼,又匆匆走開。工作人員各司其職,不用王雲帆多說什麼,都知道自己該幹什麼。
阿祖推著大哥的輪椅,走過斑馬線,陽光從樓縫裡漏下來,在他們身上落下斑駁的光影。這個鏡頭一遍過。
最後一場戲,是海邊。
兩個人坐在夜色里,喝著啤酒,聊著那些從未對人說過的話。城市的燈火在身後閃爍,風吹過來,帶點鹹濕的氣息。
王雲帆盯著監視器,看著畫面里那兩個人,一個曾經站在巔峰,一個還在底層掙扎;
一個被困在輪椅上,一個被困在生活中。
此刻他們坐在一起,什麼都不用說,就已經是彼此的光。
「咔。」
他站起身,看著全場安靜了一瞬,然後說出那幾個字:「《觸不可及》————正式殺青!」
片場裡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
有人扔帽子,有人互相擁抱,有人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阿祖站起來,把大哥從椅子上拉起來,兩個人抱在一起。工作人員圍成在王雲帆身邊,掌聲、口哨聲混成一片。
「從來沒拍過這麼順的戲!」
「半個月!半個月就拍完了!」
「王導牛逼!」
王雲帆站在人群中間,享受著眾人的歡呼。
半個月,一部電影。
這種順暢,他自己也沒想到。
大哥從輪椅上站起來,活動活動了腿腳,走到王雲帆面前,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雲帆,這半個月,是我拍戲這麼多年最舒服的一次。」
王雲帆輕輕拍了拍成龍的背:「大哥辛苦了。」
「辛苦什麼,坐著演戲,頭一回這麼輕鬆。」
大哥哈哈大笑,隨即眼神認真起來,「雲帆,這個片子,我有預感,能成。」
晚上的殺青宴,大哥親自主持,地點定在了香江最頂級的酒樓。
王雲帆一進門,就被眼前的陣仗震住了。
楊受城,向化強一家,曾志韋、劉德樺、梁朝韋————半個香港娛樂圈的名流,幾乎全到齊了。觥籌交錯間,時不時有人端著酒杯走過來,跟王雲帆碰一下,說幾句客氣話。
成龍站在主桌上,舉著酒杯,滿面紅光:「來來來,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王雲帆王導,《觸不可及》的導演,也是我這輩子最佩服的年輕導演!」
全場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和掌聲。
劉天王舉杯走了過來,「小王導演,早就聽過你的大名,有機會一起合作。」
王雲帆連忙端起酒杯,微微欠身:「劉老師客氣了,叫我雲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