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低吼消失後,污染林地里的雜聲全消停了。
剛才還在沙沙作響的鱗葉全部收攏,幾頭躲在岩縫裡的低階野獸夾緊尾巴,連滾帶爬地鑽進地洞。更遠處,一排巨樹正在依次搖晃,樹冠之間卻看不見任何移動的身影!
岩坡下方,污染星獸幼體轉動獨眼,視線在玩家與東北方向來回遊移。它仍然想捕食,殘破的晶刺卻全部貼住脊背。
它朝東北方向擠出一聲短促低鳴,前爪扣進岩坡,遲遲不肯撲向玩家。
「獵殺者,報位置!」帶隊團長謹慎地下達指令。
兩名【幽靈之刃】借飛索躍上相鄰石柱。一人貼著樹冠向東北連換幾處落腳點,強化過的視力仍看不見目標,只能看到成排樹木由遠及近地搖晃。另一人半蹲下來,將手掌壓在石面上。很快,整根石柱都開始發顫。
兩人同時嘗試用面板鎖定地下目標。可是,目標欄反覆閃爍,剛浮出的標記轉眼又消散了,怎麼也鎖不住地下那東西。
「東北,應該有個大傢伙越來越近了。偵測面板全是亂碼,位階讀不出來!」
「至少超過我們20級!」
「可能是本土狩獵者,準備來收割自助餐了……」
「那你還讀出什麼有效信息了?」
「emmm……我chovy的,震動快到腳下了。那東西好像在地下!」
團長聽得額角青筋直跳:「早說最後一句!都離地縫遠點!」
幼獸嗅過滿地血跡,朝岩坡邁出一步。
倖存的玩家齊齊後退。
玩家們並不怕死,但怕沒有收穫、不夠有趣、莫名其妙的白送。
從林地退到岩坡的這段路,已經有幾十名玩家被幼獸拍成碎片。剩下的人全靠前面那些玩家拿命拖出的空當,才和幼獸拉開這點距離。幼獸只需撲擊一次,就能重新追到他們身後。
「它怕後面的東西,也想吃咱們。」【心靈風暴】按住發脹的太陽穴,「等它做完選擇,我們就沒得選了。」
【夜裡的光】蹲在一滴星獸血旁邊,用短刀刮下被污染的泥土。血液已經長出晶殼,刀尖剛碰上去,耐久欄就掉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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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個容器,要血肉製品。」
【哥們不要】看了他一眼:「你現在要求這麼怪了嗎?」
高能物質,例如高階的血液等難以用普通的容器盛裝。這需要用比較珍貴的容器。因此,存儲問題一直讓玩家們頗為頭疼。
直到後來,大家發現了玩家的血肉可以當容器……
神衛和織命師這倆高回復能力的牲口職業,等級高了之後切下幾塊肉根本無關痛癢啊!
而且,用藍星網路熱梗來說——就是百公里消耗三塊饅頭,近乎0成本!
最完美的容器誕生了!
「少廢話!gkd!」
「你說借的時候,能不能別盯著我的腰子?」
罵歸罵,【哥們不要】還是從受傷的右臂上切下一團血肉。織命師離體的血肉仍然保有活性。他把那團肉捏成拳頭大的袋子,斷開的血管纏在袋口。內壁一受力,袋口會自行收緊。
路人的san值:-1-1-1-1……
【夜裡的光】戴上抗毒手套,將帶血泥土塞進肉囊,又倒入幾種氣味濃烈的複合毒劑。肉囊迅速鼓脹,表面浮出紫色血管,照這個速度撐不了多久。
「到劇毒遊俠表演的時候了……」
「這麼點時間,夠幹什麼?」團長問。
「夠把後面那東西引開一次。」【夜裡的光】晃了晃肉囊,「毒干不掉三階,但這袋調製品能放大它的氣息。幼獸的血腥味散不掉,地下那傢伙就肯定聞得見。」
「這叫化學+靈能!小子!」
擔架上的【水中之狼】伸長脖子:「再塞顆暗影核心。幼獸的血味里一直混著暗影氣息,把誘餌也做成這個味,地下那傢伙更容易咬鉤。」
其實他已經恢復了,只是不在戰時懶得起身。
【心靈風暴】則不參與戰術的交流,而是更注重宏觀的戰略。他調出玩家面板里的林地探索地圖,將東北來路、西側岩坡和南側窪地連了起來。
「一頭三階,一頭疑似更強的三階,咱們一頭都控不了。傷員往西,帶血誘餌往南。」他指向地圖,「能不能把它們引到一起?」
帶隊團長看完路線,思索片刻:「誘餌誰送?」
一名【幽靈之刃】先開口:「我去!速度夠,身上的裝備也壞得差不多了。」
旁邊的一大群玩家都來了勁。遛三階啊,這麼刺激的活誰不想干?
幾個人接連報了名。團長從中挑出傷勢較輕的【幽靈之刃】玩家,讓他們依靠職業帶來的速度、使用【瞬步】等職業能力分段接力。每人領到一顆暗影核心,核心外層塗上混合血泥,再用【哥們不要】製造的肉膜封住。
他們的任務是,帶著誘餌猛衝!跑到目的地就是勝利!哪怕噶路上了也是勝利!
整個路線不到兩公里。
平時這點路連熱身都算不上,哪怕從0開始加速,也是幾秒就能抵達。不過眼下林間藏著兩個能一擊送他們回城的高階生命,落在最後的人基本活不到終點。
但對於玩家們而言,死了也就死了,多大點事!
【心靈風暴】重新打開【低帶寬心網】,只接入誘餌手和沿途負責接應的人。留在岩坡上的玩家看不到細節,只能跟著大部隊準備撤退。
「聽我的信號,不要回頭!大家都是牢玩家了,應該分得清輕重。不要貪小便宜撿裝備。」他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想撿也行,不過我們不會收屍!」
誘餌手同時衝下岩坡。前面的人沿巨樹與碎石帶留下斷斷續續的血泥,後面的人則貼著幼獸右側掠過,要把它的視線從岩坡上拉走。
幼獸果然抬起了頭。
混在一起的血氣、毒素與暗影氣味刺激著幼獸。它發出焦躁的低鳴,獨眼鎖定距離最近的誘餌手。
「它轉頭了!」【水中之狼】勉強換了口氣,「還差點,再來口大的!」
【夜裡的光】抬弩射穿了前方的肉囊。
混著暗影核心氣味的星獸血向外噴散。幼獸鼻翼猛地張開,獨眼徹底鎖住南側。
它甩開岩坡上的大群傷員,轉身撲向血氣最濃的位置。
「跑!」
紅色預警在心網裡亮起。誘餌手們各自散開,速度猛地暴增。
【瞬步】+空中轉體720度+風騷走位!
一人借飛索盪過巨樹,另一人的鋼索剛剛繃緊,就被藤蔓纏住,啪嘰死在了路上。
他只來得及把核心向前拋出。
巨口合攏,白光從獠牙縫隙中透了出來。核心越過樹冠,落進前方隊友手中。裹在外面的血泥仍在往下滴,誘餌留下的氣味沒有中斷。
「人回城了,核心還在!」【心靈風暴】聲音發緊,「剩下的人繼續向南!」
岩坡上的隊伍也動了起來。兩名【生命賢者】從人群中快速穿過,能當場恢復的骨折和失血順手處理,跑不動的人則把藥留給更需要的隊友。幾名狀態欄里仍掛著高位侵蝕的玩家已經拆下護甲,背包和武器全塞進別人懷裡。
一名雙腿失去知覺的【鋼鐵壁壘】把盾牌往同伴身上一掛,自己只留了半截盾柄:「幫我帶回去。少一件,半小時後復活點見。」
接裝備的玩家抱穩盾牌:「你準備幹什麼?」
他抓緊盾柄,拖著腿往樹下挪:「找棵高樹開直播。活到現在總得拍點東西,不然經驗和生物能全白扣了。」
接裝備的玩家核對了一遍物品,轉身就走。沒人勸他,也沒人留下來抬他。這具身體已經追不上隊伍,繼續留在原地還能報一次坐標,或者讓追來的東西多偏一次方向。
另外兩名無法奔跑的玩家也各自選了位置。他們拖著傷腿爬向不同的樹根,把自己的血抹在沿途石面上,邊爬邊在頻道里報地面隆起的方向。
沿南線奔跑的誘餌手沒有停。第二顆暗影核心被遞到最前面,新的肉囊又在林間炸開。幼獸緊追著血氣衝進窪地,腹部傷口不斷往外掉落暗紫色晶塊。
東北方向的震動已經壓到岩坡下方。
留下觀察的【鋼鐵壁壘】剛把系統直播打開,樹下泥土便向兩側裂開。一根覆蓋黑色甲片的粗大觸肢鑽出地面,捲走了躲在石縫裡的一頭污染獸。
那頭低階野獸只掙扎了一下,血條就徹底消失。
觸肢露出地表後,反覆閃爍的目標欄終於顯示出一行判定。
【位階:至少三階】
【警告:你已進入捕食範圍。】
「看見了!黑甲觸肢,至少三階!」他抱著樹幹大喊,「它沒理我,在聞地上的血。南邊,它轉去南邊了!」
原本朝岩坡延伸的土脊停了下來。鼓起的泥土一段段塌回去,南側幾棵巨樹的根部緊跟著繃斷,一道新的泥線追著假血跡鑽向窪地。
「坐標發完了,錄像也有了。」樹上的玩家看著腳下仍在開裂的泥土,「我這條命不虧。背包里的東西誰敢私吞,我復活以後上門查帳。」
頻道里有人聽不下去了:「你先別立遺囑,觸肢沒追你!」
樹上的玩家馬上把直播畫面轉向南側:「那我繼續拍!」
後續肉囊被【夜裡的光】逐個射爆。每炸開一處,地下泥線就向南偏上一段。幼獸也被激得發狂,一個橫掃就能撞斷沿途巨樹,拖著不斷結晶的傷口撲進窪地。
「最後一組,丟核心,馬上散開!」帶隊團長吼道。
幾顆暗影核心落入窪地。活下來的誘餌手分頭逃進林間,沒人停下來觀看結果。
幼獸的尖嘯與地下傳來的悶響接連響起,大片樹木從窪地中央向外傾倒。黑紫色靈能衝過樹冠,隨後一股沉重的衝擊順著地面傳到岩坡,碎石打得護甲亂響,撤在最後的玩家摔了一地。
誰也不敢回頭補刀。他們不是跑刀仔,可是全裝出擊!
他們連兩頭高階生命到底有沒有交手都無法確認,只能感覺到西側舊路上的威壓正在減弱。這個結果已經夠了,撤離的人爬起來繼續往西。
「都別停!掉隊的報位置!」團長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今天這趟驅獸算黃了,能活著回去的再研究怎麼撿裝備!」
作戰公會先在公共頻道里留了話。幼獸多半撐不過這一輪,願意等屍體的人可以留在遠處觀察,等健康的三階獵食者離開以後再回收樣本,怎麼分材料到時候按錄像和實際出力算。
聯合科研組緊接著在公共頻道里發來消息。
「先別急著盼它死!活體比屍體有用,那邊還是戰況激烈。願意回去試試的人,陣亡損失由我們報銷!」
西撤的大隊伍沒有停下來。想保住裝備的苟道玩家繼續跑路,想撿漏追求刺激的玩家則已經開始調頭。
一名玩家已經開始脫裝備:「這還用選?既然追求刺激了,那就貫徹到底啊!」
旁邊的人把他的胸甲按了回去:「呃呃這麼勇的嗎,那邊有一頭健康三階啊!」
他毫不在意,把裝備塞給了隊友:「算進去了,所以我先寄存一下。」
【水中之狼】從擔架上直直地坐起來,抬手拍了拍前面玩家的肩膀:「先拿科研組的救援補貼。回頭沒救活,再跟公會分材料。這兩邊不衝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