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利維坦當然沒有停。
【搬磚致富】追在後面喊了幾遍，前方那副龐大骨架仍邁著原來的步子。它腹下的活性肌肉不斷收縮，幾條肌腱索拖著回收物向前滑行。怪物殘骸互相碰撞，自己的舊身體混在中間，腦袋隔一會兒就磕一下地面。
「別磕了！臉不用花錢修是吧？」
他沿著骨足印加速追到側面，抬手抓向纏在屍體腰間的肌腱索。那條索感受到拉扯，立即向腹下收緊，差點把他也卷進貨堆。
【搬磚致富】趕緊鬆手。
「還護食？」
骸骨利維坦沿著固定路線繼續前進。黑岩新城外的材料場已經出現在前方，它的前半截骨架剛邁進卸貨區，【搬磚致富】便越過最後一排骨料，朝值守玩家大喊：「先別卸！你們這趟撿了個活人的東西！」
值守玩家看看貨堆，又看看剛重塑的【搬磚致富】：「哪個是你的？」
「穿護甲的那個，全是我的。」
「屍體也要？」
「先拿裝備。屍體又不會長腿跑了。」
值守玩家低頭看向還在前進的骸骨利維坦。
「今天以前，我也覺得不會。」
材料場沒有自動拆解。利維坦帶回的東西，都要由玩家解開肌腱索，再逐件確認。負責卸貨的人還沒碰到屍體，裝備暫時都在。
【搬磚致富】踩著一截肋骨爬上貨堆，先摘下屍體腰間的武器，又把背包從壓住它的獸骨下面拽出來。護甲最麻煩，幾處卡扣在拖行中變了形，他蹲在自己的屍體旁邊拆了半天，怎麼用力都扳不開胸甲。
值守玩家遞來一把骨鉗：「要不先把胳膊卸了？」
「拆卡扣。」
「我看胳膊更好拆。」
【搬磚致富】抬頭看他：「你對別人的身體能不能有一點基本尊重？」
「那你先別踩著自己的臉。」
【搬磚致富】低頭一看，默默把腳從屍體面部挪到了肩膀上。
這時，兩道身影從材料場另一側跑了過來。
「先別動牽引索！」【鄙人梁某】隔著老遠便開始喊，「讓它停穩再卸！」
他衝到骸骨利維坦前方，把手按在一條承重骨腿上。灰白靈能迅速沿整副骨架蔓延，正在邁步的骨腿停在半空，隨後緩緩落回地面。各處關節先後鎖住，龐大骨架終於停止前進。
【漢尼拔】緊跟著鑽到腹下，將手伸進仍在收縮的肌肉之間。
【血肉同化！】
活性肌肉逐漸放鬆，繃緊的肌腱索也軟了下來。他扯開纏在屍體腰間的那一根，把屍體從幾具怪物殘骸中拖出來，抬頭便看見【搬磚致富】抱著胸甲瞪著自己。
「解釋一下。」
【漢尼拔】看了眼地上的舊屍，臉上露出一點尷尬：「首次試跑，出現少量誤差很正常。」
「少量誤差指少量幾具屍體，還是少量幾套裝備？」
「目前只有你一個。」
【鄙人梁某】在旁邊補充：「主要是第一趟還沒來得及撿第二個。」
「你少說兩句。」【漢尼拔】扭頭瞪他，「骨架是你管的，它把人拖回來，你沒有責任？」
「我管它怎麼走，沒管它撿什麼。你給它裝的腦子聞到什麼都想要，關我的腿什麼事？」
【搬磚致富】聽出問題了：「裡面真沒駕駛員？」
兩人同時閉嘴。
他抬頭看向骸骨利維坦的駕駛艙。血肉艙門一直關著，也沒有玩家從裡面出來。如此龐大的造物剛才確實獨自走完了舊戰場到材料場之間的路，還順便把他撿了回來。
【漢尼拔】見他已經看出駕駛艙沒人，索性爬上利維坦背部，掀開顱骨後方一片可以活動的骨板。
骨板下面沒有齒輪，也沒有密集的金屬線路。一個半透明肉囊嵌在骨縫之間，裡面裝著淡紅色營養液。幾束蒼白的活神經泡在液體中，末端連著周圍培養出來的灰紅組織，仍在緩慢收縮。
「看見沒，這才是今天剛裝上的東西。」【漢尼拔】拍了拍肉囊，「我用【腐殖溫床】養出來的活神經。科研組那邊喜歡叫它濕件，和硬邦邦的骨架正好分開。」
「它會開利維坦？」
「會一點。我們先帶著它把這段路走了一遍，讓它記住沿路幾處氣味和該往哪邊轉。到了舊戰場，它能認出幾種殘骸的氣味，再重複靠近、停下、拖回這些動作。」
【漢尼拔】說到這裡，又往肉囊里補了一團營養凝膠：「就這麼多。路再長一些，它記不住；東西太多，它也分不清。用久了還會疲勞，得停下來補充營養。」
【鄙人梁某】拍了拍身邊的承重骨腿：「濕件只告訴它往哪走。骨架負責邁腿、承重和保持平衡，遇到正在活動的東西會本能繞開，腳下踩不穩也會換地方。剛才這一路沒摔，全是我的功勞。」
「你先別搶。」【漢尼拔】指向【搬磚致富】的舊屍，「它為什麼把這玩意兒拖回來，你解釋。」
三人圍著屍體檢查了一遍。
【搬磚致富】死亡前剛從一具怪物殘骸下面搶出幾塊材料，護甲正面沾滿了血，背包外側還掛著一小片沒有處理乾淨的甲殼。半小時過去，那些氣味已經和舊戰場裡的殘骸氣味混在一起。
更關鍵的是，屍體不會活動。
骨架只會避開有動靜的目標。濕件聞見訓練時記住的殘骸氣味，便讓它靠近，再照著固定動作放下肌腱索。兩邊都不知道躺在地上的是玩家，更不可能明白這個人已經在復活點重新長出了一具身體。
「所以它看見我沒動，聞著又像材料，順手就帶走了？」【搬磚致富】問道。
「對。」【漢尼拔】點頭，「你死得很符合它的回收要求。」
「這句話聽著怎麼這麼欠打？」
【鄙人梁某】把漢尼拔推到一旁，接過他手裡的胸甲。外層幾塊骨片已經磨損，內側綁帶也斷了兩根。他取來同類骨料補上缺口，漢尼拔則催生出新的活性肌腱，將綁帶重新接好。
兩人修護甲的時候仍沒閒著。
「腦子判斷錯了。」梁某說道。
「你的腿親自過去拖的。」
「腦子不指路，腿能知道地上有東西？」
「腿要是繞開，腦子指了也沒用。」
【搬磚致富】聽得頭疼，伸手把修好的護甲搶回來：「別爭了。你們就說，這問題能不能改？」
兩名工匠對視一眼，同時看向地上的舊屍。
「讓濕件記住這具屍體的氣味。」【漢尼拔】先開口，「它再想靠近，老梁就讓骨架停下，帶著它從旁邊繞。多走幾遍，它應該能把停步和繞行記下來。」
「只能認這一具？」
「先認這一具。它連你是誰都不知道，你還指望它一次認全服玩家？」
【搬磚致富】穿回護甲，仔細活動了幾下肩膀。修補處沒有妨礙動作，耐久值也恢復到了正常範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具滿身怪物血的舊身體，又看向兩名工匠。
「屍體可以借你們再用一次，裝備我穿走。」
【漢尼拔】剛要答應，他又補了一句：「目標由我擺，我也跟著看完全程。它要是再把我拖回來，賠償按兩次算。」
【鄙人梁某】馬上點頭：「沒問題。再拖錯，我先把牽引索拆了。」
「憑什麼拆我的肌腱？」【漢尼拔】不幹了，「出問題也可能是你的骨架沒繞開。」
【搬磚致富】抱著裝備退到一旁：「你們慢慢爭。我先把值錢的東西放遠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