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存在盒子裡的殘片一路都很安靜。
直到幽影城廢墟出現在視野里，它才在盒子裡輕輕震了一下。
碎裂的城牆、翻起的街區、斜插在地上的黑石塔基，一層層朝遠處鋪開。整座城像被人硬生生掀了一遍，又粗暴地按回地面。高處只剩一片亂石和斷柱，風從裂口灌過去，吹得人耳膜發麻。
「有反應了。」負責抱著封存盒的星靈工程師壓低聲音，「很弱，比黑岩地底差很多。」
【天策】沒有立刻讓人往前沖。
黑岩地下那一戰剛過去，他對這種死一樣的安靜已經有點犯怵了。封存殘片既然動了，說明他們來對了地方！
越是這時候，越不能亂沖，真要把下面的人和線索一起驚跑，前面那場硬仗就白打了。
【天策】先把【心靈網路】鋪開。附近玩家腦子裡立刻多出一層模糊的地形感。哪塊廢墟後面藏得住人，哪道裂縫能通向地下，哪片陰影看著安全、裡面卻留著不乾淨的靈能殘留，全被他先掃了一遍。
「地表沒有高位反應。」他看著遠處那片塌陷廣場，「活體不少，分得很散，看著不像成建制的殘軍。」
【數據狂人】跟著抬眼，銀芒在瞳孔里一閃而過。
「表層死得差不多了。」他說，「真正還有動靜的地方，在下面。」
【雷電法王】抬手甩出幾枚電球。湛藍的電弧精準釘進前方幾根斷裂石柱，又順著地面細縫竄開，將四周照亮。
在電流的刺激下，幾名走在前面的聯合隊玩家只覺得腳底一麻，整個人的起步、轉向都輕快了半拍。
「按雷標走。」他說道，「左邊那片陰影會影響視野，別往裡站。」
跟來的聯合二階隊裡，有人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大佬們的手段就是千奇百怪啊。
普通玩家進廢墟往往是拿命試錯。而這幫人剛落地，不僅保障了自身安全，還躍躍欲試準備開始狩獵了！
調查隊很快散開。兩名【鋼鐵壁壘】在最前面壓陣，後方星靈工程師抱著封存盒慢慢推進，【漢尼拔】和【鄙人梁某】則分別盯著地上的血肉殘跡和建築受力點。
「這裡生過火。」【漢尼拔】蹲在一處半塌的牆角邊，用指尖撥了撥灰堆，「燃料是曬乾的菌毯和碎骨，時間不超過兩天。」
【鄙人梁某】抬杖敲了敲附近一截倒梁：「這邊也拖過東西。還挺小心，專挑不會塌的路走。」
痕跡越往裡越明顯。
破布縫成的擋風簾，切成細條的干菌柄，拖拽箱體留下的淺溝，還有幾處用碎石故意掩過的腳印。它們混亂卻不慌亂，顯然是一群長期窩在廢墟里的人留下的日常痕跡。
封存殘片在廣場邊緣只是輕微發熱。
等隊伍靠近塌陷最嚴重的那口裂井，盒裡的石板忽然亮了一下。隔著封層，都能看見裡面那幾縷【永夜蝕紋】開始慢慢遊走。
【數據狂人】低頭看了一眼，眼中若有所思：「找到了，準備……」
井口附近原本一片死寂。
下一瞬，右側斷樓深處忽然撲出一團暗影。
「三右一左，井口後面還有一個沒動。」【天策】的報位比敵人先一步落進所有人腦中，「先拿報信的。」
【數據狂人】雙眼銀芒一炸，【裂解脈衝】直接刺進右後方那名黯靈斥候的大腦。對方還沒把示警骨哨舉到嘴邊，動作已經僵了一拍。
【雷電法王】抬手一按，釘在石柱上的雷標同時爆亮。湛藍雷網沿陰影邊緣橫掃過去，把借暗影逼近的三名斥候全都照了出來。雷光順著前排腳下的裂縫竄開，【大力出奇蹟】和【龍戰於野】的起手幾乎被硬提快了一拍。
其中一人剛轉身往井口撲去，影子裡已經多了一個人。
【鋒行天下】從斷牆投下的窄影里無聲浮現，【起源之牙】貼著那人頸側一抹，骨哨和半截喉骨一起飛了出去。屍體還沒落地，他的人已經換到了另一道陰影里。
正面的兩名黯靈斥候則被硬生生撞碎。
【大力出奇蹟】頂著熔岩護盾正面壓上去，盾面一合，直接把一道暗影刀光撞散。斥候還沒站穩，【龍戰於野】已經踩著雷痕從側面切進來，戰斧劈斷膝側骨甲，反手一拳把人砸進石堆。另一名斥候剛想翻身，【大力出奇蹟】順手一盾拍過去，連人帶刀一起拍回井邊碎石里。
還有一名想趁亂靠近工程師，星藍色的護盾已經先一步展開。
【雲中柚】擋在後隊前方，生命連結順著隊伍鋪開，前排幾人肩背同時亮起一線柔和星藍。她自己連看都沒看那名偷摸過來的斥候，只把護盾往前一推：「後面歸我，你們只管動手。」
短短几秒，場面就被壓了回去。
剩下那名藏在井口後的黯靈斥候顯然沒打算硬拼，抬手甩出一團血肉，遮住井邊視野，轉身就往下跳。看那架勢，他也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最後想做的事就是先提醒好下面的人。
「別追著跳。」【天策】抬手攔住前排，「先聽。下面要是真有人，這一跳比砍人還嚇人。」
血肉墜進井裡，下面很快傳來幾聲悶響。
緊接著，所有接入【心靈網路】的人都感覺到了另一種東西。
那張網裡一下子湧進來一大堆亂糟糟的活人氣息。有人虛弱得像隨時會斷氣，有人帶著舊傷，有人的情緒波動快得嚇人，明顯是被剛才的動靜驚著了。
數量還不少。
井口邊緣安靜了兩秒。
【雲中柚】先皺起眉：「下面有傷號，還有孩子。」
【數據狂人】補了一句：「埋伏擺不出這種樣子，散得過頭了。」
【漢尼拔】低頭看著井壁上那些反覆蹭過的痕跡：「廢城下面，有人在住。」
封存盒裡的殘片又輕輕震了一下。
【天策】看向黑得發沉的井底：「行，活兒變了。我們本來是來探索的，下面既然有活人，就先下去撈人。」
「下面還有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