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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6章 嚴琳上來了

2026-09-14 12:39:18 作者: 三杯雞

  門後是一間極大的後台。

  戲台朝南,下面空蕩蕩的觀眾席像一張張張開的黑嘴。

  台上擺著十幾口黑木箱,箱蓋半開,裡面躺著一具具沒有臉的灰白人形。

  陳平屏住呼吸,貼著箱邊走過去。

  那些無面眾還沒醒。或者說,還在等鑼聲。

  他環視一圈,沒看見嚴琳。

  銅錢還在燙,像在往某個方向拽。

  他順著銅錢的力道看去,目光落在戲台左側一扇極窄的小門上。

  門楣上掛著一面小銅鑼,不大,才巴掌寬,像給小孩敲的。

  陳平剛往那門走了一步,鑼突然「當」地一響。

  他後頸汗毛全豎起來。

  身後十幾口黑木箱同時「吱呀」一響,所有蓋子都翻開。

  無面眾坐起來了。

  陳平沒有回頭,拔腿就往那扇小門沖。

  銅鑼在頭頂一聲接一聲,像催命。

  那些無面眾從箱子裡翻出來,手腳並用,爬得極快。

  陳平一腳踢開小門,反手把紅繩往門楣上一繞。

  紅繩像活了一樣,自己收緊,在門框上繃成一道線。

  最先追來的無面眾撞在紅繩上,像被電了,整張臉「滋啦」一聲,冒起灰煙。

  陳平趁機往門後深處跑。

  那是一條極窄的走廊,兩側全是木架,上面擺著無數面具。

  木的、皮的、銅的、骨的,還有幾張極薄的,像從人臉上剛揭下來的。

  陳平沒時間細看,只順著銅錢的指引往最里走。

  走廊盡頭是一間暗室。

  暗室中央放著一口豎起來的黑木棺,棺沒蓋,裡面站著一個人。

  手腳被銅絲吊著,頭微微垂著,臉上沒有面具,也沒有皮。

  可陳平只看一眼,心就揪緊了。

  是嚴琳的傀儡。

  

  他衝進去,還沒碰到棺木,腳下猛地一空。

  整個暗室地面往下塌。

  陳平身體失重,直往下墜。他伸手亂抓,抓住一根銅絲,掌心被割得鮮血直流。

  那豎棺也隨之下墜,棺里的嚴琳傀儡像斷了線的偶,跟著落進黑暗裡。

  就在陳平快要撐不住時,頭頂「咚」地一亮,幾道灰白人影從上方探進來,沒有臉,只有嘴,像在笑。

  陳平抬頭,看見一張臉。

  不是無面眾。是活人。

  那人蹲在塌口,提著一盞小灰燈,臉上沒有表情,像看井底掙扎的蛇。

  他身後跟著五六個無面眾,安安靜靜,像家犬。

  「你果然找來了。」

  那人說,「溫酒讓你來的吧。正好,陰樁還差一張能醒的臉。陳平,你來得真是時候。」

  陳平懸在半空,血從掌心順著銅絲往下滴。

  他沒回話。因為那枚「嚴」字銅錢忽然不燙了,像嚴琳的念被什麼壓了下去。

  他心裡一涼。

  不是嚴琳被藏了。

  是這地方把銅錢上的念也吞了。

  而眼前這灰燈人,才是無相門真正看陰樁的。

  陳平吊在黑暗裡,血順著銅絲往下滴。

  灰燈人蹲在塌口邊緣,像看井底一條半死的蛇。

  他身後的無面眾沒動,齊齊蹲著,沒有五官的臉在灰燈下泛著濕亮的光,像一群剝了皮的狗。

  陳平沒鬆手。

  他知道,只要一松,下面是空的。

  多深不知道,但下去就上不來。

  他咬住牙,右臂肌肉繃得死緊,整個人像一隻掛在半空的破風箱。

  「你找了她這麼久,還沒看明白?」

  灰燈人把灰燈往下探了探,光像冷霧一樣漫下來,照出黑暗中那口豎棺。

  棺材斜卡在兩塊斷梁之間,嚴琳的傀儡半跪著,頭和手都被銅絲吊著,像一具還沒裝好的偶。


  陳平也看清楚了。

  那傀儡在動。極輕、極慢,像它自己的關節里有東西在往外頂。

  他腕上那枚「嚴」字銅錢又熱了一下,這次不是發燙,是一陣極緩的跳動,像從銅錢里傳來脈搏。

  「它不是你們做出來的。」陳平忽然說。

  灰燈人笑了一聲:「你說得對。不是我們做的。是它自己找上門的。我們只負責把它撿回來,穿線、蒙皮、餵了三年灰。可它不認主。不是我們不想用,是用不了。所以才留著等。等一個能把它認出來的人。」

  陳平心裡一緊。

  「你是說,它在等我?」

  「它誰都等。但只跟你走。」灰燈人站起來,退後一步,「你現在鬆開手,跟它一起掉下去,我保證你能碰到它。可你上得來嗎?」

  陳平沒回。他低頭看那傀儡。它像被什麼喚醒了,頭慢慢仰起。沒有臉,五官全無,可陳平卻覺得它在看他。不是看,是認。

  「你想帶它走,只有一條路。」灰燈人又說,「傀儡不能出陰樁。它被銅絲吊著,腳底釘著七寸陰釘,身上壓著無相門的灰火。你想帶它走,得先讓它自己站起來。可它不是活人,站不起來。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你讓它上你的身。」

  灰燈人聲音不大,卻像銅鑼在陳平耳邊敲了一下。

  「它不是普通傀儡。它是嚴琳留下的『殼』,裡面還封著她一縷氣。你只要把銅錢含在嘴裡,讓她那點氣從銅錢里出來,她就能借你的陽氣站起來,自己走出這口棺材。可你得讓她上你的身。

  上身之後,你的身子不再全歸你。

  她帶你走出去,你帶她活出去。

  走得出去,你們都能活。

  走不出去,你們兩個一起沉進陰樁底下,再也別想上來。」

  陳平沉默。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灰燈人,又看那傀儡。

  嚴琳的傀儡已經跪了起來,銅絲繃得「咯吱」響,像有什麼東西正從她身體裡往外撐。

  陳平沒有猶豫。他鬆開右手。

  整個人直墜下去,像一塊石頭砸進黑暗。

  耳邊的風冷得像刀,他閉著眼,把腕上那枚「嚴」字銅錢摘下來,一口含進嘴裡。

  銅錢入口,極腥極涼,像含住了一塊從井底撈出來的冰。

  就在他即將摔在豎棺上時,黑暗裡忽然伸出一隻手。

  是嚴琳的傀儡。

  那手沒有臉,沒有皮,卻極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往上一提。

  陳平感覺自己像被一根線牽著,身子在空中一翻,穩穩落在豎棺旁。那傀儡已經站起來了。

  它站在他面前,臉上沒有五官,可陳平能感覺到,它正看著他,像用那縷氣在「看」。

  「嚴琳。」

  他低聲說。

  那傀儡沒有回應。

  銅錢在陳平嘴裡突然一顫,像有什麼極輕極軟的東西從舌尖滲進去,沿著喉嚨往下,一寸一寸,像冰水倒灌。

  他的四肢開始發麻,眼前一陣一陣發灰。像有人從裡面推開了他身體的門,又像有人在他腦子裡點了盞極冷的燈。

  陳平知道,嚴琳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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