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屬於3S級哨兵的精神威壓如山洪般傾瀉而出。整間書房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而窒息,書架上的紙質報告被氣流吹得嘩嘩作響,全息投影屏上的畫面劇烈閃爍,連那張沉重的紅木辦公桌都在微微顫動。
席秒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那股威壓像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嚨,讓他的呼吸變得困難。他現在的精神力被抑制器壓製得只剩下E級,根本承受不住這樣的衝擊。
冷汗從額角滑落,沿著蒼白的臉頰淌下,但那雙冰藍色的眼睛依然沒有避開殷朔的注視。
「殷朔……」他的聲音因為疼痛而微微發顫,「白塔應該有很多A級甚至S級的嚮導願意成為你的契約對象。我現在只是個E級,連基本的精神疏導都做不到,簽訂契約對你而言沒有任何好處……」
由於哨兵與嚮導精神力性質的截然不同,所以當永久契約的其中一方死亡時,精神反噬的烈度與方向也完全不同。
簡言之,永久契約的本質,是用哨兵的「風險」來換取嚮導的「保障」。
若嚮導死亡,哨兵輕則精神力暴跌,重則精神圖景崩塌、核心碎裂;但若是哨兵死亡,嚮導雖然也會受到反噬,程度卻遠小於前者。這種不對稱的反噬,本質上源於哨兵精神核心的脆弱性——他們越是強大,對嚮導的依賴就越深。
正因如此,白塔在締結永久契約時,通常會要求雙方等級大致匹配。
席秒正是深知這一點,才會如此強硬地拒絕簽訂這份契約。若他與殷朔綁定,一旦自己死去,殷朔那3S級的精神圖景就會遭受不可逆的創傷。
但殷朔並不知道席秒的想法,他自認為以自己3S級哨兵的實力,這世上沒有任何東西能傷到他名義上的所屬物。
「呵,精神疏導?你配嗎?」殷朔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他彎下腰,雙手撐在椅子的扶手上,「我和你簽訂契約,不過是把你當做精神宣洩的垃圾桶罷了。」
他說著,話語間帶上了刻意的殘忍,「至於哪天你要是被我玩死了,換一個就是了。」
他就是要用這份永久精神契約將席秒綁在身邊,用自己狂暴的精神力日復一日地折磨這個跌落神壇的前首席。
臨時契約那點淺薄的羈絆根本填不滿他內心四年的空洞。那種對方可以隨時單方面解除的契約,那樣毫無徵兆地抽身離去,四年前他已經體會過一遍。
他要的是絕對的占有,讓席秒從精神到肉體,每一寸都烙上他的名字。
席秒垂下眼帘,沒再說話,讓人看不出他此刻的想法。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像一根被緩緩拉緊的絲線,隨時都可能斷裂。
殷朔盯著他,心裡的煩躁感像野草一樣瘋長,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我最後問你一次。簽,還是不簽?」
「不簽。」
那兩個字落下的瞬間,殷朔最後一絲理智瞬息斷裂。
一股令人窒息的精神力從他身上轟然爆發,暗紅色的光芒如同實質化的鎖鏈,朝著席秒的識海猛衝過去。那股力量狂暴而霸道,不顧一切地想要闖入那片它曾經被溫柔迎接過的領地。
「不……」席秒本能地調動起自己僅剩的那點精神力,在自己的精神圖景外構建起一道防禦屏障。銀白色的光芒在圖景邊緣亮起,細弱卻執拗地擋在那道暗紅色的洪流面前。
兩股力量碰撞的瞬間,席秒的身體猛地一顫。他的精神力在殷朔的攻勢下像紙糊的城牆一樣脆弱,銀白色的光芒不斷閃爍,裂紋從屏障的中心向四周蔓延。
殷朔感受到了那股抵抗,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還在反抗?
四年前,明明是這個人主動給他的精神圖景種下花海,是這個人主動和他締結臨時契約。是這個人讓他以為,自己是被接納的、是被認可的、是被……
喜歡的。
可也是這個人,親手毀掉了他的精神圖景!
現在他帶著3S級的力量回來了,他要席秒永遠留在他身邊,哪怕是用鎖鏈鎖著、用契約綁著。可這個人卻拼了命地抵抗,就好像和他綁在一起是什麼比死還可怕的事。
這個認知讓殷朔心裡某個地方裂開了一道口子,湧出愈發濃烈的憤怒和酸澀。
「咔嚓——」
銀白色的屏障在那一瞬間徹底崩潰,碎片化作漫天的光點,殷朔的精神力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入席秒的識海,霸道地在那片冰天雪地的精神圖景中橫衝直撞。
殷朔的虛影站在一片廣袤的冰雪世界中央,他曾經被邀請進入過這裡,那時候,這裡的每一片雪花都帶著清冽的冷香,每一座雪山都安靜而祥和,冰湖倒映著星空,銀白色的九尾狐在雪地里奔跑。
他曾經覺得這是世界上最美的風景。
而現在,暗紅色的精神力像岩漿一樣湧入,所到之處冰雪消融,雪山崩塌,冰湖表面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天空中的雪花被染成了暗紅色,飄落下來時像是下了一場血雨。
殷朔的虛影踏過碎裂的冰面,走過崩塌的山脊,朝著精神圖景最深處走去。
他找到了那顆冰藍色的晶體。
它就懸浮在精神圖景的最核心處,散發著柔和的光芒。那是席秒精神力的源泉,是他的精神核心,也是他作為嚮導存在的根基。
只要他將自己的精神力注入這顆晶體,永久契約就會自動生效。從此以後,席秒的精神力將與他的精神力徹底綁定,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殷朔伸出手,將精神力在掌心凝聚。
暗紅色的光芒與冰藍色的光芒在那一刻交融,兩種截然不同的精神力糾纏在一起,契約的力量在兩人之間建立起一道無形的連結。
永久精神契約,正式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