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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血戰郾城

2026-02-18 03:08:31 作者: 達芬剛

  郾城以北二十里,曠野深秋。

  枯草連天,風卷沙塵。

  南側,「岳」字大旗下,岳飛立馬陣前,玄甲紅纓,目光沉靜地望向北方。

  那裡,鐵色的潮水無聲瀰漫。

  完顏宗弼親率的金軍主力終於抵達,不再是偽齊雜兵。

  重甲如林的「鐵浮屠」居中央,兩翼游弋著輕捷的「拐子馬」。

  黑壓壓一片,沉默中散發出窒息的壓迫感。

  岳飛身後,岳家軍嚴陣以待。

  中軍步卒大陣盾牆槍林,兩翼騎兵戒備。

  最前方,是五千背嵬軍精銳,人人眼神如刀,站姿如松。

  他們是岳家軍的刀尖,今日要對上金國最硬的盾。

  「報——!」

  探馬飛馳而至。

  「元帥!金軍鐵浮屠開始整隊,似要中央突破!兩翼拐子馬向外延伸,意圖包抄!」

  岳飛頷首,神色未變。

  「傳令。」

  「背嵬軍長斧大戟上前,列拒馬陣。」

  「中軍步卒,強弓硬弩預備,聽號令齊射。」

  

  「兩翼騎兵盯住拐子馬,不得讓其切入側後。」

  他聲音提高,清晰傳入周圍將領耳中。

  「此戰,無退路。」

  「身後是郾城,是剛收復的百姓。身前是金虜,是侵我河山的仇寇。」

  「唯有死戰。」

  「殺敵!」

  「殺敵!!」

  低沉的呼喝在軍陣中蔓延,戰意於沉默中升騰。

  北側,金軍大纛下。

  完顏宗弼眯眼打量宋軍陣勢,問身旁漢人謀士:「那就是岳飛?」

  「是,四太子。紅纓玄甲者,便是宋將岳飛。」

  「陣勢倒是嚴整。」完顏宗弼冷笑,「不過,宋人步卒,再嚴整能擋我鐵浮屠幾番衝鋒?」

  「傳令。」

  「鐵浮屠正面推進,碾碎他們。」

  「拐子馬兩翼包抄,斷其後路,攪亂陣腳。」

  「我要今日之後,中原再無『岳家軍』字號!」

  嗚——

  低沉的牛角號響起。

  金軍陣中,那片鐵塔般的重騎開始緩緩移動。

  人馬俱披重甲,唯露雙眼。

  河西高頭大馬披著皮鐵混甲,移動起來如同鋼鐵城牆平移。

  大地微顫。

  轟……轟……轟……

  鐵蹄踏地的聲音沉悶規律,越來越快。

  從緩行變為小跑,再變為衝鋒!

  三千鐵浮屠,如一柄黑色重錘,對準岳家軍正中,狠狠砸來!

  同時,兩翼煙塵揚起。

  數量更多的拐子馬輕騎呼嘯散開,如同兩支巨鉤,掠向岳家軍側後。

  岳飛眼神一凝。

  「來了。」

  他舉起右手。

  「弩手!」

  「射!」

  中軍陣中,蓄勢已久的強弩手扣下扳機。

  崩!崩!崩!

  弓弦震響,數千弩箭騰空而起,划過弧線落入鐵浮屠陣中。

  叮叮噹噹……

  絕大多數箭矢撞上厚重鎧甲,濺起火星便被彈開。

  少數射中馬腿關節縫隙,才能造成傷害。

  杯水車薪。

  鐵浮屠衝鋒速度幾乎未減。

  三百步。

  兩百步。

  一百五十步!

  已能看清面甲下冷漠的眼神,能感受到鋼鐵洪流帶來的死亡氣息。

  岳家軍前排步卒,有人臉色發白,握槍的手微微顫抖。


  但無人後退。

  軍法如山,身後是同澤。

  退一步,便是萬劫不復。

  「長斧隊!」

  「上前!」

  背嵬軍陣中暴喝響起。

  數百名格外魁梧的壯士手持加長加重的大斧長戟,踏步上前。

  他們穿加厚皮甲,眼神兇狠,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鐵騎。

  這是岳飛針對鐵浮屠訓練的死士。

  任務只有一個:用命,去換馬腿。

  轟隆!!!

  鋼鐵洪流撞上血肉之軀。

  最前排盾牌手如碎木板般倒飛,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

  長槍刺在重甲上彎曲折斷。

  重騎沖勢稍減,卻依舊恐怖。

  踐踏,劈砍,如魔神降世。

  岳家軍步卒大陣被硬生生砸出凹陷,死傷慘重。

  但在這血腥接觸線上,長斧死士動了。

  他們不砍人,專砍馬腿!

  沉重斧刃劃弧,狠狠劈在披甲戰馬前肢關節。

  咔嚓!骨裂聲!

  戰馬慘嘶倒地,馬上重騎兵隨之摔落。

  即便有重甲保護,墜落也足以暈眩。

  周圍岳家軍步卒紅著眼撲上,用刀捅甲縫,用錘砸頭盔,用一切辦法殺死這些「鐵罐頭」。

  一個,兩個,十個……

  鐵浮屠衝鋒勢頭,被這些用命去填的死士生生阻滯。

  陣型開始混亂。

  代價是,長斧隊死傷過半。

  岳飛眼角微抽,神色依舊冷硬。

  「中軍壓上!堵住缺口!」

  「弓弩手自由散射,壓制後續騎兵!」

  中軍步卒怒吼頂前,用血肉重新築起防線。

  此刻兩翼,拐子馬已與岳家軍騎兵接戰。

  輕騎對輕騎,箭矢如飛蝗,馬刀交錯鏗鏘。

  岳家軍騎兵人數劣勢,卻靠陣型配合死死纏住對方,不讓其切入步卒側後。

  戰場徹底陷入血腥絞殺。

  每一刻都有人倒下,鮮血浸透枯草,殘肢斷臂隨處可見。

  慘叫、怒吼、兵刃碰撞、戰馬嘶鳴,混雜成修羅屠場。

  岳飛緊握韁繩,目光死鎖中央戰局。

  背嵬軍死士用命換來的機會正在流逝。

  金軍後續鐵浮屠持續壓上,己方步卒傷亡太快。

  照此下去,防線崩潰只是時間。

  他下意識伸手入懷,握住那枚貼胸攜帶的玉佩。

  溫潤觸感稍減焦灼,卻勾起更深不安。

  石墩的警示,陳先生的提醒,朝廷冰冷的「旨意」,眼前絕境……

  難道真要敗於此地?

  不甘。

  就在這時。

  懷中玉佩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溫熱。

  岳飛一怔。

  錯覺?

  他低頭,玉佩依舊,但那絲溫熱似乎真實存在,並且在緩緩增強。

  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從胸口散開,流入四肢百骸。

  疲憊稍減,精神一振,感官敏銳了一絲。

  他抬頭看戰場,混亂血腥的局勢在眼中似乎清晰了少許。

  他甚至能更準確地判斷金軍推進的鋒頭、己方防線的薄弱點。

  「這是……」

  他心中劇震,猛然想起石墩轉交玉佩時意味深長的話。

  「此物或有助於聯絡,緊要時,或生感應。」

  難道……這便是「感應」?

  來不及細想。

  機會!

  他眼神一厲。

  「背嵬軍騎兵!」


  「隨我來!」

  他猛夾馬腹,竟親自率領一直未動的最後五百背嵬軍精銳騎兵,從側翼如利箭射向鐵浮屠陣型腰部!

  那裡,因前方混戰,後續騎兵速度放緩,陣型略有脫節。

  正是弱點!

  岳飛一馬當先,長槍如龍,直刺而入!

  身後五百騎悍然切入!

  金軍沒料到岳飛此刻親自反衝,更沒料到這支騎兵的衝鋒速度、切入角度如此刁鑽精準!

  仿佛長了眼睛,直插要害!

  「攔住他!」

  金軍陣中怒吼響起,卻已來不及。

  岳飛所率騎兵如燒紅刀子切入牛油,瞬間將鐵浮屠陣型攔腰截斷!

  前軍與後軍被分割開來!

  原本就因死士阻擊而混亂的前軍,頓時孤立!

  岳家軍步卒壓力大減,士氣一振!

  「殺!」

  反攻號角終於吹響。

  此刻,懷中玉佩那絲溫熱悄然退去,仿佛從未出現。

  岳飛無暇顧及,眼中只有戰場。

  長槍所指,血雨紛飛。

  郾城之戰最慘烈的階段,此刻才真正到來。

  黑雲寨,觀星台上。

  陳穩悶哼一聲,扶住欄杆,臉色微微發白。

  手中鐵木令牌滾燙,表面閃過一道極淡、稍縱即逝的微光。

  他喘息著,感受體內精力被抽走小半的虛弱感。

  以及,通過令牌與遙遠南方那枚玉佩之間,冥冥中建立的一絲極其微弱、短暫的聯繫。

  「成功了……」

  他低語,帶著疲憊,更帶著振奮。

  「有限遠程賦予……真的成了。」

  雖然效果微弱,持續時間極短。

  但確實隔著千里之遙,將一絲「能力賦予」的效果,傳遞了過去。

  在剛才那關鍵一刻。

  他通過令牌,感應到了南方那柄「劍」的絕境與決絕。

  也抓住了那稍縱即逝的契機。

  代價不小。

  但……值得。

  他望向南方,眼中憂色未退,卻多了幾分堅定。

  「鵬舉兄,這第一份『援手』……送到了。」

  「接下來,看你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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