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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暫時喘息

2026-02-18 03:10:49 作者: 達芬剛

  夜幕。

  如同濃稠的墨汁,徹底吞沒了野狐嶺。

  也掩蓋了峽谷內大部分觸目驚心的痕跡。

  只有零星未熄的火苗,在焦黑的屍骸與破碎的軍械間明明暗暗。

  如同地獄之門尚未完全閉合的縫隙。

  寒風穿谷而過。

  捲起灰燼與血腥氣。

  也帶來了低沉的、壓抑的呻吟與偶爾的哭泣。

  那是重傷未死者最後的掙扎。

  以及俘虜們絕望的低泣。

  陳朝邊軍的士兵們,舉著火把與風燈。

  沉默地在戰場上遊走。

  進行著戰爭結束後最必要,也最殘酷的工作。

  補刀。

  辨認。

  收攏己方陣亡者的遺體。

  將俘虜分批押往關內臨時設立的營區。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硝煙、焦臭與血腥味。

  揮之不去。

  鷹瞰岩上。

  風更大了。

  陳穩依舊站在那裡。

  只是身邊多了幾人。

  石墩卸去了重甲,只穿著內襯的戎裝,臉上帶著激戰後的疲憊,但眼神亢奮。

  張誠從西京連夜趕來,風塵僕僕,眉頭微鎖,正在聽取一名參軍快速低聲匯報著初步統計的戰果與損失。

  

  「……初步清點,谷內斃敵超過兩萬三千,俘獲約八千,其中輕重傷員占大半。潰逃出北口,被外圍游騎截殺及自相踐踏而亡者,估計還有數千。」

  參軍的聲音乾澀。

  「我軍陣亡兩千七百餘,重傷一千九百,輕傷者眾多,但大多可愈。『鐵砧營』傷亡最重,折了三百多老卒……」

  石墩聽到這裡,臉上的興奮淡去,重重哼了一聲,卻沒說話。

  「繳獲完好的戰馬不足三千,其餘大多帶傷或受驚過度。軍械、糧草焚毀大半,剩餘多為殘破。但……在部分『嵌晶騎兵』屍身上,發現尚未完全損毀的幽能晶體碎片,已由天工院的人封存帶走。」

  張誠微微點頭。

  目光看向陳穩。

  「君上,此戰雖勝,殺傷甚巨。但北元主力並未盡喪於谷中。其大營內,至少還有數萬能戰之兵,且精銳的『嵌晶騎兵』與幽影,損失可能遠小於普通部隊。他們只是被打疼了,並未傷筋動骨。」

  「我知道。」陳穩的聲音有些沙啞。

  連續的高強度觀測與精準能力賦予,消耗了他大量精力。

  他按了按眉心。

  「北元大營的『勢』,雖然在主力被殲時劇烈動盪,但現在……穩下來了。甚至,比戰前更加『凝聚』。」

  他望向北方黑暗中那片隱約的營火光芒。

  「那個『點』,還在。而且,給我的感覺……更『專注』了。」

  「是在提防我們趁勝劫營?」石墩問。

  「不像。」陳穩搖頭,「更像是在……準備著什麼。或者,等待什麼。」




  那種東西,在己方主力慘敗、急需補充力量的時候,會發揮什麼作用?

  加速催生新的「嵌晶騎兵」?

  還是進行某種更激烈、代價更大的儀式?

  「關內防線、弩炮、拒馬雷,均已重新布置、補充完畢。」張誠道,「糧草軍械充足,士氣正旺。北元若敢再來,定叫其碰得頭破血流。」

  「要的就是他們來碰。」陳穩道,「但不會是今晚。他們需要時間消化敗績,重新調整。我們,也需要這口喘息之機。」

  他頓了頓。

  「傳令下去。犒賞三軍,酒肉不限。陣亡將士,厚加撫恤,名錄刻碑。傷員,不惜代價救治。俘虜,嚴加看管,甄別審訊,尤其是那些『嵌晶』程度較深的,交給天工院和靖安司,看看能否挖出點東西。」

  「是。」

  張誠應下。


  隨即又道:「西京工坊已全力運轉,新一批『刺蝟彈』、『幽火膠』三日後可運抵。各州郡抽調的預備兵員,第一批五千人,十日內可至北境整訓。」

  「好。」

  陳穩目光轉向石墩。

  「鐵砧營的弟兄,撤下來休整。從其他營抽調精銳補入,儘快恢復戰力。你,也回去好好睡一覺。」

  石墩張了張嘴,想說自己不累。

  但看到陳穩眼中同樣的血絲,又把話咽了回去,抱拳道:「領命。」

  兩人離去。

  崖頂又只剩下陳穩與兩名親衛。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北方。

  但這一次,他看的不是北元大營。

  而是更偏西北的方向。

  老風口。

  趙老蔫的「斬巢」小隊,應該已經趁著正面大戰的掩護,從那裡潛出去了。

  現在到了哪裡?

  是否找到了第一個可疑的「母巢」坐標?

  他閉上眼睛。

  嘗試調動「勢運初感」。

  並非大範圍掃描。

  而是循著冥冥中與趙老蔫那枚特殊「星紋令」之間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聯繫。

  以及,出發前,他曾在趙老蔫身上留下的一縷極淡的自身「印記」。

  感知蔓延。

  越過黑暗的草原。

  掠過寒風與枯草。

  一種極其模糊、時斷時續的「方位感」傳來。

  很遠。

  在動。

  但似乎……遇到了阻滯。

  並非戰鬥的激烈波動。

  而是一種如同陷入泥沼、行動變得艱澀遲緩的「感覺」。

  「是幽能污染區特有的環境干擾?」

  「還是……已經接近了目標,觸發了某種警戒或防護?」

  陳穩不得而知。

  定向傳訊蟲只能發送一次信號。

  在確認破壞成功前,趙老蔫不會動用。

  他只能等待。

  等待那可能升起的「青煙」。

  或者,等待時間流逝,而杳無音信。

  他收回感知。

  內視己身。

  系統界面上。

  那根成長條,在經歷了白日一場大戰的催化後,已然抵至極限。

  只差最後一絲。

  仿佛一個已經注滿水的容器。

  水面與杯口齊平。

  只差最後一滴,或者一次輕微的晃動,就會滿溢而出。

  Lv.6。

  六十四倍的基礎效能。

  會帶來怎樣的變化?

  更強大的單體賦予?

  更持久的持續時間?

  還是……新的能力?

  陳穩壓下心頭隱隱的期待與灼熱。

  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需要一場真正夠分量的壓力。

  一場能讓他毫無保留、全力釋放,並在極限中抓住那突破契機的戰鬥。

  那契機,或許就在不遠的將來。

  在北元重整旗鼓之後。

  在某個更關鍵的節點。

  ……

  同一片夜空下。

  西方。

  光幕的另一側。

  偽宋世界。

  洛陽。

  城頭的燈火比往日密集了許多。

  巡哨的士兵腳步更重,眼神警惕地望向北方沉沉的黑暗。

  那裡。

  黃河的方向。

  白日裡,已有零星的、裝束奇特彪悍的游騎,出現在北岸,遠遠窺探。


  如同禿鷲盤旋,等待著獵物徹底死去。

  岳飛未曾卸甲。

  他站在洛陽北門的城樓上。

  手中握著一封剛剛由秘密渠道送達、字跡潦草的密信。

  信來自陳朝。

  用只有他和陳穩才懂的暗語寫成。

  內容極簡。

  「北境大捷,殲敵數萬,暫穩。專注你處,元鋒已露,慎之。火種未熄,待機。」

  北境大捷。

  這消息讓岳飛緊鎖的眉頭稍稍舒展。

  陳穩在北方頂住了壓力,這讓他肩頭的重擔似乎輕了一分。

  但隨即,更深沉的憂慮覆上心頭。

  陳朝暫穩,意味著東西兩個世界的壓力天平,暫時沒有向最壞的方向傾斜。

  可他自己這邊……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北方。

  眼前只有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但白日裡探馬回報的細節,與手中這封密信的最後兩句,在他腦中交織,勾勒出清晰而危險的圖景。

  「元鋒已露。」

  黃河對岸那些前所未見的彪悍游騎。

  他們冷漠的眼神,精良的裝備,以及戰馬那異乎尋常的耐力和速度。

  還有,偽宋朝廷與金人突然加劇的勾結與逼迫。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事實——那個被陳穩稱為「元」、被鐵鴉軍催生出的怪物,已然張開了獠牙,正將目光牢牢鎖定了洛陽,鎖定了他們這支「變數」的孤軍。

  「慎之。」

  岳飛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

  他如何能不謹慎?

  許昌大捷,擊潰的是偽宋的紙老虎。

  而正在黃河北岸集結的,才是真正能吞噬一切的餓狼。

  他手中兵力有限,外無援軍,內有隱憂(朝廷的追剿、可能的內部動搖)。

  真正的考驗,或許下一秒就會隨著黃河冰面的破裂而降臨。

  他轉身。

  對身旁的親兵道,聲音沉穩如鐵:

  「傳令諸將。」

  「一個時辰後,節度使府軍議。」

  「是!」

  親兵快步離去。

  岳飛獨自憑欄。

  北望漆黑如墨的夜空。

  寒風吹動他額前的髮絲,冰冷刺骨。

  他手中那封密信,邊緣已被攥得微微發皺。

  「火種未熄,待機。」

  這六個字,仿佛帶著一絲微弱的溫度。

  他知道陳穩的意思。

  知道那條或許存在於未來的、極其艱難且代價巨大的退路。

  但在此之前。

  他必須守住這裡。

  必須在這滔天巨浪拍下之前,為這座城,為跟隨他的將士,也為那渺茫的「火種」,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哪怕。

  代價是鮮血與生命。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

  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

  如同他身後,那面在夜風中獵獵作響的「北望」戰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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