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朝世界,西京以西五十里。
光渦消失。
十二人立於山谷。
陳穩按住左肩箭傷,血已浸透衣袖。
他快速掃視眾人。
十一人都在。
林沖傷勢最重,被關勝、呼延灼攙扶,口角溢血。
「醫師!」
陳穩喝道。
話音未落。
山谷兩側馬蹄聲起。
十餘騎黑甲騎兵飛馳而入,為首年輕將領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西京衛戍軍第三營校尉周平,奉張樞密之命接應!」
他身後騎兵齊跪。
「起來。」
陳穩點頭。
「張誠安排得及時。」
「馬匹、醫師可有?」
「備齊!」
周平揮手。
騎兵牽出戰馬,兩名隨軍醫師快步上前。
「先治林沖。」
陳穩示意。
醫師迅速處理。
清洗、敷藥、包紮,又取出瓷瓶倒出三粒褐色藥丸。
「天工院新配止血生肌丸。」
林沖服下,面色稍緩。
其餘人簡單包紮。
「周校尉,西京情況。」
陳穩問。
「北境石墩都督已穩住防線,北元潰退三十里。」
「張樞密坐鎮中樞,安置之所已備妥。」
「錢主事排查西京周邊,防鐵鴉軍滲透。」
周平語速清晰。
「太上皇與陛下已知曉,在內宮等候。」
陳穩頷首。
「返程。」
他看向岳飛等人。
「上馬。」
「到西京再說。」
眾人上馬。
周平率騎兵開道,傷員居中,陳穩等人殿後。
馬隊出谷,上官道。
天已微明。
陳朝世界景象漸顯。
官道寬闊平整,可容四車並行。
道旁有排水溝渠,三里設一路碑。
田野阡陌縱橫,農人勞作。
遠處,工坊煙囪高聳。
「這路……」
岳雲忍不住道。
「比汴京御道還寬。」
「陳朝標準官道。」
王茹解釋。
「全國主幹道皆此規格,戰時調兵,平日通商。」
「那些煙囪?」
吳用問。
「天工院工坊。」
王茹道。
「煉鐵、織造、軍械、化工皆備。」
「陳朝兵甲民用,大半出於此。」
岳飛沉默看著。
眼神複雜。
馬隊行十餘里,遇哨卡。
守軍見周平旗號,即刻放行。
岳飛注意到,守軍裝備精良,甲冑統一,精神飽滿。
與偽宋世界廂軍天壤之別。
過哨卡不久。
地平線現出城池輪廓。
城牆高逾五丈,城樓飛檐。
四角有塔樓,塔頂金屬構件反光。
「西京。」
陳穩道。
「陳朝都城。」
「四角瞭望塔,配千里鏡與信號燈,監控三十里。」
距離拉近。
瓮城、校場漸清。
校場上士卒操練,陣列整齊,呼喝震天。
遠處騎兵演練衝鋒,煙塵滾滾。
「新編鎮北軍。」
周平回頭道。
「北境吃緊,朝廷擴軍,訓練三月即可上陣。」
馬隊至城門前。
守將見陳穩,肅然行禮。
「開城門!」
「迎君上回京!」
城門緩緩打開。
城內景象,讓偽宋來者呼吸一滯。
街道寬闊,青石板整潔。
兩側店鋪林立,招牌鮮明。
街空中線纜縱橫——那是夜間晶石燈的燈線。
行人衣著整潔,面色紅潤,見馬隊避讓無慌,反有人招呼周平。
「周校尉,早啊!」
「接人!」周平笑應。
這種市井從容,偽宋未有。
馬隊沿主幹道前行。
經市集,攤位已擺,貨物琳琅。
「這集市……不收市例錢?」阮小二問。
他在偽宋最恨胥吏盤剝。
「朝廷定稅,無額外勒索。」
王茹道。
「靖安司監察吏治,貪賄十兩即流放,百兩即斬。」
「官吏不敢妄為。」
過市集,前方現宏偉建築群。
紅牆黃瓦,殿宇連綿。
皇城。
城門前數人等候。
紫袍者面容年輕氣度沉凝,張誠。
旁立錢貴及文武數人。
馬隊至,張誠快步上前。
「君上!」
他深揖,隨即看向岳飛等人。
「這位便是岳帥?」
「張誠,陳朝樞密使。」
「奉陛下命,迎候諸位。」
岳飛下馬抱拳。
「敗軍之將,不敢當此厚待。」
「岳帥言重。」
張誠正色。
「諸位乃火種,乃希望。」
「陳朝能迎,是幸事。」
他側身。
「陛下與太上皇已在武英殿等候。」
「請隨我入宮。」
眾人下馬。
陳穩看向岳飛。
「走吧。」
「見見另一個華夏的皇帝。」
皇城門開。
御道筆直,兩側禁軍肅立。
張誠引路。
陳穩、岳飛等人隨後。
過三重宮門,至武英殿前。
殿前台階,兩龍袍者並肩。
年長者精神矍鑠,太上皇陳弘。
年輕者面容剛毅,皇帝陳仲。
陳穩微微頷首。
「回來了。」
陳仲快步下階,至陳穩面前,鄭重一禮。
「祖父辛勞。」
隨即轉向岳飛等人,抱拳躬身。
「岳帥,諸位將軍。」
「陳仲代陳朝萬民——」
他抬頭,目光灼灼。
「謝諸君存我華夏薪火。」
陳弘亦躬身。
岳飛等人怔住。
張誠輕聲開口。
「在陳朝,君上地位超然。」
「陛下與太上皇,皆以晚輩禮敬。」
岳飛深吸一口氣,抱拳還禮。
「岳某……愧受。」
「請入殿。」
陳仲側身。
眾人入武英殿。
殿內已設席案。
非君臣朝會格局,而是環形布置,如家宴。
「諸位請坐。」
陳仲親自引岳飛入上座。
「今日不論君臣,只敘家國。」
他舉杯。
「第一杯,敬洛陽死戰將士。」
眾人肅然舉杯。
酒灑於地。
「第二杯,敬薪火不滅。」
眾人飲盡。
「第三杯——」
陳仲看向陳穩。
「敬引領前路者。」
陳穩舉杯,一飲而盡。
三杯畢。
陳仲坐下。
「岳帥,諸位將軍。」
「既至陳朝,便是一家人。」
「張樞密已備好宅邸、官職、俸祿。」
「但具體如何安排,聽憑諸位意願。」
「想參軍事,可入樞密院或講武堂。」
「想治地方,可任知府、巡撫。」
「想潛心學問,天工院、太學皆可。」
「一切,由諸位自決。」
岳飛沉默片刻。
「陛下,岳某……尚需時日適應。」
「自然。」
陳仲點頭。
「諸位可先休養,熟悉陳朝。」
「有任何需求,直接尋張樞密或錢主事。」
「陳朝雖非盡善,但必竭力以待。」
宴席簡單,但菜品精緻。
席間,張誠、錢貴介紹陳朝制度、軍制、民生。
岳飛等人默默聽著。
酒過三巡。
陳穩起身。
「陛下,太上皇。」
「他們傷勢需靜養,我先帶他們去安置處。」
「好。」
陳仲點頭。
「祖父安排便是。」
陳穩看向岳飛等人。
「走吧。」
「住處已備好。」
眾人離席。
張誠陪同出宮。
宮門外,馬車等候。
上車前,岳飛回頭看了一眼武英殿。
殿內燈火通明。
陳仲與陳弘仍立於階前,目送他們離去。
「岳帥。」
張誠輕聲道。
「陳朝與偽宋不同。」
「這裡,你們不必再孤軍奮戰。」
岳飛沉默點頭。
馬車駛離皇城。
夜色漸深。
西京燈火點點。
光幕彼端,洛陽已成火海。
而此端,新的路,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