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巨響從地下深處傳來時,整個谷地都在震動。
石墩一刀劈開面前的幽影,抬頭看向主巢方向。
那巨大的巢狀結構表面,無數裂痕如蛛網般蔓延。
暗紅光芒從裂縫中迸射,明滅不定。
「成了!」
他大吼。
「全軍聽令——全力壓上!」
陳朝軍陣爆發出震天吼聲,攻勢更猛。
傀儡兵開始潰散。
他們的動作變得遲鈍,眼神中的呆滯化為迷茫。
有人扔下兵器,有人跪倒在地。
幽能場的崩潰,切斷了他們與母巢的連接。
地下空洞中。
岳飛被爆炸的氣浪掀飛,重重撞在壁上。
左肩傳來鑽心劇痛——那截斷杖還插在肉里。
他咬牙爬起,看向前方。
隔層已經徹底炸開。
那枚巨大的暗紅晶體碎裂成無數塊,散落一地。
碎片表面光芒迅速黯淡,化作普通石頭的灰黑色。
中央柱體的搏動完全停止。
裂縫中不再噴涌液體。
整個空間開始崩塌。
晶石壁面碎裂剝落,有機質結構迅速乾癟、碳化。
「撤!」
岳飛嘶吼。
他轉身沖向出口。
張憲等人正在裂口處接應。
「岳帥!」
「走!」
岳飛抓住伸來的手,被拉出柱體。
整個地下空洞都在坍塌。
石塊、晶片、乾癟的有機碎塊如雨落下。
「快跑!」
突擊隊全速向外沖。
通道在身後不斷垮塌。
當他們衝出主巢入口,撲倒在地時——
身後傳來連綿不斷的轟鳴。
整座主巢結構向內坍縮,揚起漫天煙塵。
煙塵散去後。
那座二十丈高的巢狀建築,已化作一堆廢墟。
暗紅光芒徹底熄滅。
谷地中。
所有戰鬥都停止了。
北元傀儡兵呆立原地,然後成片倒下。
他們的身體迅速乾癟,如同被抽乾了水分。
幽影部隊發出最後的悽厲尖嘯,身體崩解成黑煙消散。
石墩提著滴血的刀,喘著粗氣。
贏了。
他看向陳穩。
陳穩站在原地,望著主巢廢墟。
臉色平靜,但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
「打掃戰場。」
陳穩開口。
「救治傷員,清點傷亡。」
「找到岳飛他們。」
「是!」
半個時辰後。
突擊隊被找到。
岳飛左肩的斷杖被小心取出。
軍醫迅速止血、包紮。
「貫穿傷,但未傷及要害。」
軍醫說。
「靜養一月可愈。」
岳飛臉色蒼白,但眼神銳利。
「另外兩座巢穴呢?」
「主巢被毀,另外兩座已經停止運轉。」
石墩走過來。
「派去偵查的人回報,那兩座巢穴結構完好,但內部光芒全滅,守衛全部失去行動能力。」
他頓了頓。
「趙尚書的情報沒錯——主巢是核心。」
這時陳穩走來。
眾人行禮。
「免了。」
陳穩看向岳飛。
「傷如何?」
「無礙。」
岳飛說。
「母巢已毀,北元主力盡在此處。」
他看向谷地中倒下的數千傀儡兵。
「接下來……」
話未說完。
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名靖安司密使飛馳而來,在陳穩面前滾鞍下馬。
「君上!西線急報!」
密使從懷中取出密封銅管,雙手奉上。
陳穩接過,擰開銅蓋,抽出信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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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表情沒有變化。
但周圍空氣仿佛凝固了。
石墩察覺不對。
「君上?」
陳穩將信紙遞給他。
石墩接過,迅速掃視。
臉色驟變。
「這……」
「念。」
陳穩說。
石墩深吸一口氣,聲音沉重:
「偽宋世界線,最新情報。」
「三日前,元軍攻破臨安。」
「宋帝趙昺率百官出降。」
「江南各州府,望風歸附。」
「元朝——已統一江北江南,偽宋覆滅。」
谷地中一片死寂。
只有風聲嗚咽。
岳飛握緊拳頭。
指甲陷進掌心。
雖然早有預料。
但親耳聽到,仍是……
「劉校尉他們……」
岳雲低聲說。
「白死了嗎?」
「不。」
陳穩開口。
他轉過身,看向西方。
那裡是光幕的方向。
「他們的死,換來了火種的延續。」
「換來了我們站在這裡,摧毀北元母巢。」
「換來了——」
他頓了頓。
「兩個華夏,從此走上不同的路。」
眾人沉默。
陳穩收回目光。
「石墩。」
「在。」
「北元殘部,還有多少戰力?」
「主巢被毀,催化士兵盡喪。」
石墩迅速回答。
「草原各部原本就是被母巢強行整合,現在母巢覆滅,必會內亂。」
「至少十年內,無力南犯。」
「那就夠了。」
陳穩說。
「傳令全軍,打掃戰場後,即刻班師。」
「北境防線重新部署,留三萬駐守,其餘回撤休整。」
「是。」
陳穩看向岳飛等人。
「你們隨我回西京。」
「傷要治,人要休養。」
「但更重要的是——」
他目光掃過眾人。
「從今日起,你們要真正思考,如何在陳朝立足,如何讓『北望』不只是一句口號。」
岳飛挺直脊背。
「謹遵君命。」
三日後。
鎮北關。
大軍凱旋。
關內百姓夾道相迎,歡呼震天。
岳飛騎在馬上,左肩纏著繃帶。
他看著道路兩旁一張張喜悅的臉。
這些百姓是真的在高興。
因為北境威脅解除,他們的兒子、丈夫、父親可以回家了。
這與偽宋截然不同。
在偽宋,每一次「大捷」之後,是更重的賦稅,更嚴的徵兵。
百姓臉上只有麻木。
「岳帥。」
林沖策馬靠近。
「在想什麼?」
「想家。」
岳飛說。
「但那個家……已經沒了。」
林沖沉默片刻。
「那就把這裡,當成新家。」
岳飛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前方。
陳穩騎著馬,走在最前。
百姓向他歡呼,他偶爾點頭回應。
沒有高高在上。
也沒有刻意親近。
就像……理所當然。
當夜,鎮北關都督府。
慶功宴。
沒有奢華酒席,只是大鍋的羊肉、麵餅、熱湯。
將士們席地而坐,大塊吃肉,大聲談笑。
陳穩、石墩、岳飛等人坐在上首。
「這一戰,陣亡一千三百二十七人,重傷兩千餘。」
石墩匯報戰果。
「殲敵五千餘,摧毀母巢一座,癱瘓兩座。」
「繳獲晶石、金屬、各類物資正在清點。」
「陣亡將士的撫恤,按最高規格。」
陳穩說。
「重傷者,天工院和太醫署全力救治。」
「錢不夠,從內庫撥。」
「是。」
岳飛端起碗,喝了一口羊肉湯。
暖意入腹。
「岳帥。」
陳穩忽然開口。
「回到西京後,樞密院會正式授予你北境都督府副都督之職。」
「石墩是正都督,你是副。」
「從此北境防務,你二人共掌。」
岳飛抬頭。
「我……初來乍到,恐難服眾。」
「軍功服眾。」
陳穩說。
「這一戰,你率突擊隊深入母巢,炸毀核心,功居首位。」
「無人會不服。」
他頓了頓。
「況且,你需要一個位置。」
「一個能真正做事,能訓練軍隊,能準備未來的位置。」
岳飛明白了。
副都督。
有實權,有兵權。
「那林教頭他們……」
「講武堂教習、參謀、各部將官,都會按功授職。」
陳穩說。
「陳朝不養閒人,但也不虧待功臣。」
他看向岳飛。
「我只問一句——」
「你們是否真心愿意,為陳朝而戰?」
岳飛放下碗。
他看向張憲、王貴、岳雲。
看向林沖、吳用、晁蓋等人。
眾人也在看他。
片刻後。
岳飛起身,抱拳。
「岳飛此生,只為華夏而戰。」
「陳朝既承華夏正統,保境安民,抗禦外辱——」
他單膝跪地。
「岳飛願效死力!」
身後眾人齊跪。
「願效死力!」
陳穩看著他們。
緩緩點頭。
「起來吧。」
他說。
「記住你們今天的話。」
「未來——」
他望向廳外夜空。
「還很長。」
宴席繼續。
深夜,陳穩獨自登上關牆。
北風凜冽。
他看向西方。
光幕之後,那個世界已經統一於元朝。
鐵鴉軍的下一個目標,必然是陳朝。
「快了……」
他低聲自語。
系統界面在腦海中展開。
Lv.6的經驗條,已經走到盡頭。
只差一線。
就能觸及Lv.7的門檻。
但陳穩沒有急於突破。
他有一種預感——
下一次升級,將會引發某種質變。
某種……可能改變一切的變化。
他收回目光,轉身下牆。
身後,鎮北關的燈火通明。
前方,是漫長的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