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雲層時,營地已經全面動員。
徐達和湯和各帶一隊人馬,分頭向東西兩側高地勘察。
朱越(朱元璋)站在新壘起的沙盤前。
沙盤粗糙,但山川河流、城池村落的大致方位已標出。
劉基站在他對面,手持一根細竹枝。
「首領請看。」
竹枝點在淮河南岸一處。
「此地名『鷹嘴嶺』,距此十五里,地勢高峻,三面環水,只有一條狹路可通山頂。」
「易守難攻,且視野開闊,可俯瞰淮河數十里河道。」
「但山頂平地狹小,最多容納千人,且無穩定水源。」
朱越(朱元璋)搖頭。
「太小。營地現有人馬已近兩千,後續還會增加。」
劉基竹枝移向另一處。
「此處,『老鴉灘』,距此二十里,背靠山崖,前臨河灣,有天然泉水。」
「但此地低洼,若遇特大洪水,仍有被淹風險。」
「且進出只有一條路,若被圍困,難以突圍。」
朱越(朱元璋)盯著沙盤,腦中飛速檢索前世地理記憶。
淮西這一帶,未來能作為根據地的……
忽然,他目光定格在沙盤西北角。
那裡,淮河與濠水交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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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城池的標記。
「濠州。」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劉基抬頭看他。
「首領想取濠州?」
「不是想,是必須。」
朱越(朱元璋)手指重重點在那個標記上。
歷史上,朱元璋就是從濠州起家。
那裡城牆堅固,糧倉充足,水陸交通便利。
更重要的是——濠州在淮河南岸,地勢足夠高,足以抵禦洪水。
而且,那裡現在是偽宋「張士誠」勢力範圍的外圍。
守軍薄弱。
「濠州距此八十里。」
劉基沉吟。
「若急行軍,一日可至。」
「但城中守軍至少五百,且濠州城牆高三丈,護城河寬闊。」
「強攻不易。」
「那就智取。」
朱越(朱元璋)轉身,看向剛剛走進議事棚的常遇春。
「常哨長,挑出來的人,訓練如何?」
常遇春咧嘴。
「二十個兄弟,都是跟著俺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老卒。」
「昨夜試了攀爬,三丈高的土牆,十息就能上去。」
「但濠州城牆是磚石,光禿禿的,不好爬。」
朱越(朱元璋)看向劉基。
「先生可有計?」
劉基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沙盤邊,仔細觀察濠州周邊地形。
良久,竹枝點在濠州東門外。
「此地有碼頭,每日有糧船出入。」
「守軍檢查不嚴,因偽宋與元軍在此地對峙,糧船多是兩邊通吃的商賈所有。」
他頓了頓。
「若我們能劫持一艘糧船,偽裝成商隊,或許能混入城中。」
常遇春眼睛一亮。
「這法子好!俺帶人扮成船工,進了城就奪門!」
「不妥。」劉基搖頭。
「將軍勇武過人,但相貌氣質與尋常船工相去甚遠,守軍易起疑。」
「且奪門風險太大,一旦失敗,全軍覆沒。」
他看向朱越(朱元璋)。
「基以為,當分兩步。」
「第一步,劫船混入,但不奪門。」
「第二步,入城後分散潛伏,待夜深時,同時於城中多處放火。」
「火起則守軍必亂,屆時再奪城門,裡應外合。」
朱越(朱元璋)沉吟。
這計劃,確實比強攻穩妥。
但時間緊迫。
「需要多久準備?」
「劫船需兩日,混入需一日,潛伏放火需一夜。」
「四日。」劉基豎起四根手指。
「四日後,若一切順利,濠州可下。」
朱越(朱元璋)腦中快速計算。
四日。
營地遷移動員也需要時間。
而且,白河鎮那邊……
「白河鎮的潛入行動,照常進行。」
他做出決斷。
「常哨長,你依舊率那二十人,三日後潛入白河鎮放火。」
「但任務變更:不必強求燒毀衙門,製造混亂即可。」
「火起後立刻撤離,返回此地匯合。」
「得令!」
常遇春抱拳,轉身就要走。
「等等。」
朱越(朱元璋)叫住他。
「記住,保命第一。」
「你們的命,比燒多少房子都重要。」
常遇春愣了愣,用力點頭。
「俺記下了!」
他大步離去。
朱越(朱元璋)轉向劉基。
「先生,劫船混入濠州的計劃,由你全權謀劃。」
「需要多少人手,調配哪些資源,直接找徐達、湯和。」
「我要你在兩日內,拿出詳細方案。」
劉基肅然拱手。
「必不負所托。」
朱越(朱元璋)走出議事棚。
營地中,所有人都忙碌著。
步卒在整理行裝,婦孺在打包家當,匠營在拆卸爐具。
遠處河灘上,徐達正帶人測試新紮的木筏——那是為渡河準備的。
一切都在為遷移做準備。
但朱越(朱元璋)心中清楚,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他走回自己的營房。
從床板下取出一個油布包裹。
打開。
裡面是那台簡陋的脈衝信號接收裝置,以及一疊記錄紙。
最新一張記錄紙上,波形依舊雜亂。
但他已經看出一些規律。
那三段脈衝簇,每簇開頭的三個尖峰,間隔時間在緩慢變化。
像某種……倒計時。
他拿出炭筆,在紙上計算。
根據之前信號的時間戳,以及尖峰間隔的變化率……
他瞳孔驟縮。
倒計時的終點,就在七日後。
七日後,會發生什麼?
他不知道。
但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他收起記錄紙,走出營房。
登上東牆。
北方,那顆藍星在白天依然隱約可見。
白河鎮。
邪陣。
七日後。
這些線索在腦中串聯。
一個可怕的猜測逐漸成形。
「兄長。」
湯和登上牆頭,臉色有些異樣。
「東邊十里外的漁村,今天早上……全村人都失蹤了。」
朱越(朱元璋)猛地轉頭。
「失蹤?」
「對。村里三十六戶,一百多口人,一夜之間全沒了。」
「屋裡東西都在,灶上還燉著飯,但人不見了。」
「地上沒有血跡,沒有打鬥痕跡。」
「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
朱越(朱元璋)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帶我去看。」
漁村不大,沿河而建。
朱越(朱元璋)踏入村口時,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太安靜了。
連雞鳴狗吠都沒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甜腥的氣味。
他走進最近的一戶人家。
桌上擺著碗筷,碗裡還有半碗沒吃完的糙米飯。
炕上被褥凌亂,像是主人剛起床離開。
但地上,有一道很淺的拖痕。
從炕邊一直延伸到門外。
拖痕盡頭,有幾滴暗藍色的液體。
已經半干。
朱越(朱元璋)蹲下身,用樹枝挑起一點。
液體粘稠,在陽光下泛著金屬光澤。
和常遇春帶回來的黑甲兵頭顱里流出的東西,一模一樣。
「搜全村。」
他起身,聲音冷峻。
半個時辰後,搜索結果匯總。
全村一百四十七人,全部失蹤。
每戶人家都有類似的拖痕和藍色液體。
村中央的打穀場上,發現一個巨大的、深達三尺的坑。
坑底土壤呈灰藍色,散發著濃烈的甜腥味。
坑邊,散落著幾十雙草鞋。
大小不一,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像是被匆忙脫下的。
湯和聲音發顫。
「兄長,這……這到底是什麼東西乾的?」
朱越(朱元璋)沒有回答。
他盯著那個坑。
坑壁光滑,像是被什麼東西融出來的。
不是挖的。
是融的。
「傳令。」
他轉身,聲音斬釘截鐵。
「營地遷移,提前到今天下午。」
「所有人,輕裝簡從,只帶糧食、武器、工具。」
「其餘一切,全部捨棄。」
「天黑前,必須離開河灘。」
湯和驚道:
「這麼快?高地還沒完全選定……」
「那就邊走邊選。」
朱越(朱元璋)大步向村外走。
「告訴所有人,不想像這個村子一樣消失,就動作快。」
他翻身上馬。
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死寂的村莊。
然後,狠狠一夾馬腹。
向北。
向著濠州的方向。
疾馳而去。
他必須快。
必須趕在那些東西……
蔓延過來之前。
找到新的根基。
西京,觀星台。
趙老蔫盯著銅儀上劇烈波動的指針,臉色慘白。
「大人,針孔通道能量流出現異常紊亂!」
「哪個方向?」
「淮西……濠州一帶。」
「測算強度!」
「強度……強度在暴增!已超過之前白河鎮的三倍!」
趙老蔫手一抖。
「立刻稟報君上!」
「是!」
年輕工匠狂奔而去。
趙老蔫死死盯著銅儀。
指針瘋狂擺動。
仿佛在預示著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正在那片土地上,
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