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兵洞狹窄、潮濕,瀰漫著硝煙和血腥味。
岳飛在前,長戈不時挑開障礙或刺翻突然冒出的零星敵人。
朱元璋緊隨其後,步伐沉穩,手中緊握著一柄不知從何處撿來的、沾滿黑紅污漬的戰刀。
徐達、湯和護在左右。
劉基、李善長等人被北望軍士夾在中間,踉蹌前行。
隊伍沉默,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急促的腳步聲在甬道中迴響。
洞外,喊殺聲、爆炸聲、建築崩塌聲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清晰。
仿佛整個應天都在他們身後哀嚎、燃燒。
「快到出口了!」前方探路的軍士低吼。
出口處透進昏紅的光,夾雜著飛舞的煙塵。
岳飛率先衝出,長戈一橫,掃視四周。
外面正是他們來時經過的城牆根區域,但此刻情勢更惡。
原本作為匯合點的廢墟高地,正在承受一波猛烈的攻擊。
數頭重裝戰奴帶著大批普通戰奴,正瘋狂衝擊著北望軍臨時構築的防線。
那面【望】字旗在煙塵中劇烈搖晃,卻始終未倒。
「援軍到了!向旗幟靠攏!」岳飛回頭厲喝。
他率領的這隊精銳立刻加入戰團,從側翼狠狠撞向圍攻高地的敵軍。
碎晶銃的脈衝光束近距離射擊,威力更加可怖。
重裝戰奴堅厚的晶甲在持續轟擊下龜裂、破碎。
北望軍士配合默契,遠近結合,迅速撕開一道口子。
「陛下!快!」
朱元璋等人趁機衝上高地。
副將渾身是血,見到岳飛和朱元璋,眼中閃過如釋重負的狠厲。
「岳帥!東南方向敵軍出現短暫空隙,似是因調度混亂!是突圍的最佳時機!但窗口很短!」
「走!」岳飛沒有任何猶豫。
「所有『破障錐』能量集中,向東南方向,轟出一條路來!」
「其他人,護住核心,跟緊!」
殘存的三百餘北望軍士爆發出最後的吼聲。
僅存的兩具「破障錐」被抬到陣前,對準東南方敵潮相對稀疏但仍有重重阻攔的地帶。
蓄能,激發!
兩道比之前更加粗壯、更加刺目的金色光柱咆哮而出,如同熱刀切過黃油,將路徑上的戰奴、畸變獸乃至地面板結的污染層,瞬間汽化、推開!
一條充斥著焦糊味和金色光屑的、寬約數丈的短暫通道,被硬生生創造出來!
「沖!」
岳飛一馬當先,沿著金色通道的邊緣衝殺,清理殘餘抵抗。
大隊人馬緊隨其後,沿著這條用海量能量和最後希望開闢的生路,亡命奔逃。
身後,被短暫震懾的清軍迅速反應過來,更多單位從兩側蜂擁撲上,試圖合攏缺口。
殿後的北望軍士不斷倒下,用生命延緩著追兵的速度。
朱元璋奔跑著,回頭望去。
他看見巍峨的應天城牆在視野中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看見無數熟悉的樓閣殿宇,在幽藍的火光中崩塌。
看見更多的、如同蝗蟲般的幽能單位,正從各個缺口湧入他傾注了半生心血的城市。
他緊握刀柄的手指,因用力而發白。
但他沒有停下腳步。
「陛下!看前面!」劉基突然嘶聲喊道,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朱元璋霍然轉頭。
只見東南方向,原本空曠的焦土荒野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片扭曲的、水波般蕩漾的光暈。
光暈中央,一個旋轉著的、邊緣極不穩定的淡金色漩渦,正在緩緩浮現。
與之前岳飛他們突破的漩渦相似,但更小,更模糊,仿佛隨時會消散。
「接應通道!」岳飛精神一振,「張誠他們強行在薄弱點之外再次撕開了一個臨時口子!但維持不了多久!」
「快!再快一點!」
生的希望就在眼前,隊伍爆發出最後的潛力。
然而,追兵也已至。
天空傳來尖嘯。
幾頭飛行的畸變獸俯衝而下,投擲下黏稠的燃燒物。
地面,數十頭速度奇快的、如同獵犬形態的畸變獸從側翼包抄而來,試圖截斷隊伍。
「保護陛下!」
岳飛怒吼,率親兵返身迎擊。
徐達、湯和也揮刀加入戰團。
最後的廝殺在距離漩渦不到三百步的地方展開,慘烈無比。
不斷有人倒下。
漩渦的光芒開始明滅不定,邊緣開始崩解成光粒。
「通道要塌了!走!」岳飛渾身浴血,將一名撲向朱元璋的獵犬畸變獸劈成兩段,厲聲咆哮。
朱元璋深深看了一眼身後浴血奮戰的將士,看了一眼遠處熊熊燃燒的應天城。
他猛地轉身,沖向那越來越小的漩渦。
劉基、李善長等人咬牙跟上。
徐達、湯和在砍翻面前敵人後,也被身邊的北望軍士推搡著沖向漩渦。
「岳帥!快!」副將格擋開一次攻擊,衝著岳飛大喊。
岳飛又斬殺了兩人,看了一眼身邊所剩無幾的、傷痕累累的北望軍同袍。
「你們先走!」他吼道。
「這是軍令!」
幾名軍士紅著眼眶,被同袍拉扯著,跌跌撞撞沖向漩渦。
岳飛且戰且退,為最後幾人斷後。
當他看到朱元璋等人的身影陸續沒入那僅剩一人大小的漩渦中時,心中一塊巨石落地。
他揮戈逼退逼近的敵人,用盡最後力氣,向著漩渦躍去。
就在他身形即將沒入的剎那。
一束從遠處射來的、格外凝實的幽藍光束,擊中了漩渦的邊緣。
轟!
劇烈的能量衝突爆發。
岳飛只感覺一股巨大的撕扯力從後方傳來,緊接著是無邊的黑暗和劇痛。
漩渦,在他身後徹底湮滅。
最後映入他眼帘的,是無數湧上的、閃爍著幽藍瞳孔的敵人。
以及,更遠處。
應天城中心,那座他曾在觀星台上眺望過的、皇宮的最高處——奉天殿的殿頂。
一面殘破不堪、卻依舊在火光和濃煙中倔強飄揚的明黃龍旗。
在又一道不知從何處襲來的幽藍光束划過之後。
那面旗幟的旗杆,從中斷裂。
巨大的、繡著日月星辰和龍紋的旗幟,如同折翼的巨鳥,翻滾著、燃燒著,從高高的殿頂墜落。
緩緩地。
沉甸甸地。
落入了下方蔓延的、吞噬一切的幽藍火海之中。
再也沒有升起。
大明洪武朝的旗幟,落了。
應天城頭,最後零星的抵抗槍聲,也漸漸熄滅。
唯有幽能單位移動時甲片摩擦的冰冷聲響,以及污染場擴張時那種低沉的、仿佛大地呼吸般的嗡鳴,開始成為這片土地新的主旋律。
光幕西側。
一個延續了數百年國祚的王朝。
在這一天。
隨著它都城的陷落和旗幟的墜落。
名義上。
滅亡了。
荒野上,追兵失去了目標,在原地茫然徘徊。
它們腳下焦黑的土地,滲著血,混合著晶塵。
遠處,崩塌的漩渦最後一點能量餘暉,消散在充滿毒霧的空氣里。
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也從未有人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