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望北城中央廣場。
廣場已被清空。
地面用摻了異鐵粉的塗料,刻畫出一個巨大的同心圓陣。
內圈直徑十丈,是深藍色。
中圈直徑二十丈,是藍白色。
外圈直徑三十丈,是淡金色。
三圈交匯處,立著九根異鐵柱。
柱身刻滿繁複的紋路。
頂端鑲嵌著勢能結晶。
今日沒有霧氣。
天空湛藍。
陽光灑在陣圖上,泛起金屬般的光澤。
辰時三刻。
人群開始聚集。
北望軍、禁軍將士列隊於廣場東側。
明方殘存的將士列隊於西側。
天工院匠師、研究組學者、民生司官員,則列於南北兩側。
所有人都沉默著。
氣氛莊重肅穆。
已時整。
鐘聲響起。
陳穩從指揮塔走出。
他今日未穿常服,而是一身玄色深衣,衣襟袖口繡著銀色的勢能紋路。
腰間懸著一柄無鞘的異鐵長劍。
劍身黯淡,卻隱隱有光華流動。
他獨自走入陣圖中央。
站定。
隨後,朱元璋從澄心閣方向走來。
他同樣換下了常穿的明黃色袍服,改為一身赤紅戎裝。
樣式古樸,肩甲胸鎧皆是異鐵鍛打,打磨得如鏡面般光亮。
腰佩戰刀。
刀是當年在應天城頭血戰至卷刃的那把,已被陳朝匠師重新熔鑄修復。
徐達、湯和、劉基、李善長等明方核心,緊隨其後。
陳朝五臣也從各自方位走入陣圖。
張誠手持星盤。
岳飛拄著長槍,步伐緩慢但堅定。
林沖按刀。
趙老蔫捧著一捲圖紙。
公孫勝托著一尊小巧的勢能爐。
雙方在陣圖中圈邊緣站定。
隔著三丈距離。
陳穩抬手。
勢能注入陣圖。
嗡——
低沉的共鳴聲響起。
地面紋路逐一亮起。
從內圈的深藍,到中圈的藍白,再到外圈的淡金。
光芒如水波蕩漾。
九根異鐵柱頂端的結晶同時點亮,射出筆直的光柱,沖霄而起。
光柱在半空中交織,形成一個半透明的穹頂,籠罩整個廣場。
「今日於此。」
陳穩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非為祭祀,非為慶典。」
「只為立約。」
他看向朱元璋。
「朱公。」
「自月前貴部渡海東來,我等共處一城,同研大道,共御外侮。」
「今敵之真容漸顯,吾等之使命亦明。」
「鐵鴉軍主,篡改天地之理,欲囚萬靈於劇本。」
「光幕為柵,幽能為鎖。」
「西側已陷,東側危如累卵。」
「獨力難支,合則兩利。」
朱元璋向前一步。
赤紅戎裝在光芒中愈發鮮艷。
「陳君所言,亦是我等心聲。」
「百年抗爭,方知敵非一國一族,乃竊據天道之盜。」
「大明雖覆,氣節未墮。」
「殘軀余火,願附驥尾。」
「共破囚籠,復我人間正道。」
兩人對視。
目光在空中交匯。
沒有豪言壯語。
只有最簡潔的確認。
陳穩點頭。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陳朝之勢,在於守序,在於修復,在於以人道合天道。」
「今以勢能之晶為憑,立誓。」
掌心上方,一枚鴿卵大小的勢能結晶緩緩浮現。
晶瑩剔透,內里有無數的光點在流轉。
朱元璋同樣抬起右手。
「朱明之志,在於抗爭,在於破局,在於以人力抗天命。」
「今以血火之刃為憑,立誓。」
他拔出腰間戰刀。
刀身映著陣圖光芒,刀刃上隱約可見暗紅色的血痕——那是應天城破時留下的印記。
兩人同時向前。
走到陣圖最中央。
陳穩將勢能結晶按在左胸心口位置。
結晶竟緩緩融入衣袍,在心臟對應的位置,形成一個淡藍色的光斑。
朱元璋反握戰刀,用刀尖在左掌掌心划過。
鮮血湧出。
他將染血的手掌,同樣按在左胸。
血跡在戎裝上暈開,形成一個暗紅色的掌印。
「天道在上。」
陳穩開口。
「厚土在下。」
朱元璋接道。
兩人同時誦出盟約最後的部分。
聲音重合,響徹廣場。
「今,陳朝與朱明遺志之士,於此立『破壁之盟』。」
「合兩方之力,融兩方之智。」
「目標所指,唯鐵鴉軍與其掌控之系統核心。」
「不破囚籠,誓不罷休。」
「不復自在,誓不為人。」
話音落下。
陣圖光芒大盛。
九道光柱劇烈震盪。
穹頂之上,浮現出複雜的紋路投影——那是光幕禁網的簡化模型。
模型中央,代表著第七號點的位置,突然亮起一點熾白光芒。
光芒如劍,刺向猩紅的網格。
雖然未能穿透。
但網格劇烈震顫。
廣場上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一幕。
「破壁……」
有人低聲念出盟約之名。
這不再只是口號。
是陣圖以規則層面的呼應,昭示出的道路與目標。
光芒緩緩收斂。
陳穩與朱元璋同時放下手。
勢能結晶的光斑在陳穩胸口隱去。
朱元璋戎裝上的血掌印,卻仿佛滲入了織物深處,留下永不褪色的暗紅紋路。
「盟約已成。」
陳穩道。
「自今日起,陳朝與明志士,便為一體。」
「資源共通,情報共享,戰陣協同。」
「天工院下設『破壁司』,由趙老蔫與明方大匠共領,專司研發破敵利器。」
「北望軍與明軍精銳混編為『破壁鋒銳』,由岳飛與徐達共掌,專司攻堅突襲。」
「謀略研判,由張誠、劉基共議。」
「後勤民生,統籌安排。」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達。
將盟約落實到具體的架構之中。
沒有客套,沒有謙讓。
只有最有效率的整合。
朱元璋肅然點頭。
「謹遵盟約。」
他轉身,看向西側的明方將士。
「自今日起,再無陳朝、大明之分。」
「唯有『破壁同盟』。」
「諸君,可明白?」
「明白!」明方將士齊聲應道。
聲音有些嘶啞,但堅定無比。
陳穩也看向東側的陳朝將士。
「百年守序,只為今日。」
「破壁之路,始於足下。」
「諸君,可願往?」
「願往!」陳朝將士的應和聲,如雷震天。
兩股聲浪在廣場上空交匯。
激盪迴響。
陣圖的光芒徹底散去。
九根異鐵柱恢復沉寂。
但某種無形的東西,已經建立。
比光幕更堅韌。
比盟約更牢固。
那是共同認知了真相、並決意並肩赴死的意志。
儀式結束。
人群有序散去。
陳穩與朱元璋留在原地。
「接下來,」朱元璋看向西方,「該主動出擊了。」
「是。」陳穩道,「被動防守,只會被逐步蠶食。」
「破壁司的第一項任務,便是研發能夠穩定穿越縫隙、並在西側短時間作戰的裝備。」
「鋒銳營的第一項任務,則是開始針對性訓練。」
「我們要把戰場,推到光幕的那一邊。」
「正合我意。」朱元璋道。
他沉默片刻。
「陳君,你我心中,其實都還有一個疑問。」
「關於我們自己。」
「關於我們為何會成為『變數』。」
陳穩沒有否認。
「待破壁之後,或許會有答案。」
「也可能,永遠沒有答案。」
「但答案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們現在知道該做什麼。」
朱元璋笑了。
很淡,但真實。
「不錯。」
「知道該做什麼,便去做。」
兩人分開,各自去處理同盟建立後的具體事務。
天空依舊湛藍。
但望北城的上空,仿佛多了一層無形的銳氣。
如出鞘之劍。
直指西方。
光幕的另一側。
中都控制塔。
皇太極站在觀景台前。
他的複眼中,數據流瘋狂奔涌。
就在剛才,他接收到了來自光幕監測網絡的劇烈擾動警報。
擾動源頭:第七號點東側。
擾動性質:規則層面的「誓言共振」。
擾動強度:超越歷史記錄。
「他們在立約……」
皇太極的骨刃手指收緊。
「以規則為憑,誓言破壁……」
他身後的幽能核心,傳來鐵鴉軍主人的意志波動。
【檢測到修復程序與主要變量單元建立深度連結】
【威脅等級:極度危險】
【執行清理程序的優先級:提升至最高】
【授權:動用『本源海』百分之四十儲備】
【目標:徹底抹除第七號點東側所有異常單元】
皇太極躬身。
「遵命。」
當他抬起頭時,複眼中只剩下純粹的幽綠。
「傳令。」
「所有軍團,進入最終戰備狀態。」
「幽能反應核心,功率提升至極限。」
「三日之後……」
「全面進攻。」
命令如無形的波紋,傳遍幽能網絡。
西側大地深處,那被稱作「本源海」的龐大存在,開始劇烈翻騰。
幽能的海洋,掀起滔天巨浪。
而東側。
望北城中。
剛剛立下誓言的同盟,也磨亮了刀鋒。
破壁之戰。
即將開始。
不是防禦。
是進攻。
向著囚籠的牆壁。
向著命運的提線。
發起第一次衝鋒。